翌日是八月初六日,平衍王和靖惠王启程返京。平衍王带了正妃唐氏和侧妃何氏,而靖惠王,却带了生母的梓宫和云裳。
同天的何府,没有人敲锣打鼓的欢送二姑娘动身前往平衍,反是长房恨得牙根儿直痒,二房却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只是与此同时,上房却另有热闹。
明明是盛夏,可是何家花园种了满园的石榴花却开得不甚美好,何老将军何沸素来喜爱石榴花,因而才会种了满园,这样的情形也是着实让他恼火,一批又一批的花匠被打发了出去,新来的也是源源不断,甚至连御花园的御用花匠都曾经借了来,可这石榴花就是不见有半点起色。
如今的何沸,虽然是开国功臣,却早已经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他的聪明之处就在于,素来胆大心细,会审时度势,便在一年前就交出了手上的兵权,换得钧喻铮安心的赐给他丰厚的俸银俸米颐养天年。更何况,以何沸宦海沉浮一生的阅历和人脉,人虽然不在朝堂之上,可朝堂上的事情又有哪一件不知道呢?
何沸的书房里面,正对着门的上首悬挂着先帝御赐的匾额,上书一代名将,匾额下面是檀木的桌案和在把手的地方嵌着零零碎碎宝石的太师椅,窗子是半开着的,窗下放着两个上好的青花瓷瓶,何沸站在两个瓷瓶中间,品着钧喻铮前不久刚刚赏赐下来的雨后龙井,看着窗外凋零破败的石榴花忧心自恼的时候,贴身的小厮过来禀报:“老爷,封大人求见。”
何沸低着头思索了一会,才仿佛记起这样一个人来:“可是封正华封大人?此人还没有升任为吏部尚书的时候倒是与我有几分交往,后来升任为吏部尚书倒是收敛了很多,只是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小厮低头抱拳:“回老爷的话,封大人说事关重大,必须得要亲自跟您说才好,还请您一定要请他进来。”
“也罢,不常来往,今日来了必然是有事,那就让他进来见老夫吧。记得,带他从正花厅进来,那里有磁石,能验出来他有没有带不该带的东西。”
“是,奴才明白了。”
“微臣封正华拜见何老将军,自微臣有幸升职以来一直为避嫌没能来拜会老将军,还望老将军原宥,不计前嫌帮微臣一个忙。”封正华跪在何沸跟前,满面悲戚。
何沸不动声色:“封大人,好歹你如今也是一个二品大员了,老夫不过是一个已经致仕的闲官,就算曾经在官场上叱咤风云,那也是曾经,老夫能帮得上你什么事情?”
“何老将军只怕还不知道,微臣的两个女儿早已经暗中投诚您的孙女,指望着能在宫中占有一席之地。只是今日您的长孙已经被皇帝夺去了封号,贬为才人了,微臣的两个女儿自然也会受到牵连。这一切微臣看来一定是唐将军搞的鬼。如今您致仕,兵权大部分都空了下来,姓唐的原本手上就掌握着不少的兵权,如今您交出来的那一部分,皇上又分了两成给他,朝中军国大事方面已经算是他一枝独秀了,可是这样他还不满足。微臣的女儿告诉微臣,整件事情就是娘娘一手策划,已经是不争的事情,可后宫中的女人哪一个是不会算计的?而姓唐的就似乎有想拉拢您的二儿子的意思,因此安排了他的义女为平衍王王妃平反昭雪,却重重的打击到了娘娘,实在可谓是一箭双雕。”
说到这里,封正华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何沸的变化,果然已经看到何沸的手微微握紧。打蛇打七寸,唐璟琼是何沸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像何沸这样的人,多一个可以为自己办事情的得力助手自然是不会介意,可若多一个人分走了自己的势力,他又哪里会放任这个人坐大呢?
“那么你的意思呢?”何沸虽然微微攥起了手,却并没有在神色上有任何突兀。
封正华微微正了正神色:“微臣想知道,老将军您究竟是更倚重长子,还是更倚重二儿子。如果说老将军您更倚重二儿子,那微臣这一次就算白来了,不过也请老将军不要再皇上那里参微臣一本,微臣感激不尽。”
“封大人,你有些过分了,这些都是老夫的家事,就算你想押宝,也不能这么直截了当的来问老夫。至于你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老夫不会那么嘴长的。”
封正华再次磕了个头:“微臣告退。”转身就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