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一泓泉,人生若是如此也能是清净满足的,可见皇帝对这个孙子的疼爱。所有的人都说,太子妃好福气,出身在建安侯府,是侯府养出来的钟灵毓秀的姑娘,从小不曾受半点委屈,长大了又可以嫁入东宫,那边是将来的皇后,如今又生了这样玉雪可爱的小皇孙,人生当真是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只有钧仁臣知道,这个太子妃,此刻面容上的笑容,都是假的,而曾经那个会笑的天真灿烂的妹妹,终究是不见了。
只可惜,宫里面的孩子,向来都是活不长的,钧仁臣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要亲手承办自己这个小外甥的丧事,而那个孩子,只有六七个月大,还不曾张嘴叫出第一声母亲。
丞相夫人有琴氏做三十岁整生日的时候,整个帝都的豪门权贵都来了不少,来的更多的则还是当时二品以下的官员家眷,还有几个官员也跟了来,只不过却是打着给有琴氏做寿的名堂,却因着男子不能入内宅,就留在了丞相的外书房。
那是钧仁臣第一次结识当时还只是一个青州知府,任期满了回京述职的管正春。
管家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而管正春,也结结实实是寒门出来的进士。家里面并不能提供有利的扶持,有太多寒门进士,金榜题名之后便是外放县令,一步一步往上爬,就难了,等做到知府的时候,都已经是花白胡子一大把的年龄了。
而管正春则不同,钧仁臣看到的管正春,不过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听说他在青州任上,也是一个勤勤勉勉的好官,为人却很是圆滑世故,因此也颇得上次的喜欢,此番回京述职,应该就是有更大的造化了。
跟着管正春一起来的,是他的夫人,带着他最小的妹妹。
钧仁臣原本应当是见不到管夫人和管小姐的,只是他与有琴氏成亲多年,一直是很爱重有琴氏的,妻子三十岁整寿,他怎么着也要露一面,何况有琴氏给自己生的长子玉雪可爱,他就算再觉得妻子的性格完全是与冰儿相悖的,再不喜欢,也舍不下那么可爱的儿子。
刚拐进夫人的院子,就听到里面还有女客的声音,钧仁臣也不方便去打扰,便只能在外面的游廊下略站了一会儿。
于是那管家小姐出门的时候,便让钧仁臣看到了,钧仁臣远远瞧着,那管小姐笑语盈盈,声音如同黄鹂鸟似的,虽然管小姐长得和冰儿并不相似,可两个人的脸,却莫名其妙的重叠到了一起。
之后便是世子向管家提亲,管家小姐嫁入建安侯世子院子里做妾,一个人,就分走了世子三分之二的宠爱。
时光一晃就是十年,这十年里面,皇帝驾崩,太子即位,太子妃变成了国母,谁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皇后一直没有自己嫡出的儿子,只有一个才三岁的七公主。
七公主是嫡出,出生之后便是鲜花着锦,钟鸣鼎食,钧仁臣是外臣,不能入内探望,只是在七公主的满月宴上,远远的看了一眼襁褓中的那个孩子,莫名的觉得,时光好像就回到了三十年前,父亲抱着襁褓中的一个小婴儿告诉自己:“这是你母亲新生的小女儿,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妹妹了,你要做好身为兄长的责任,不要让你的妹妹受到别人的欺侮。”
而他却最终都没能做到这一点。
皇帝虽然身体不好,可是骨子里面,却是一个多疑的。不能亲自理政,却要时时刻刻提防着这个为了国家殚精竭虑的丞相。
诚然,为官者,哪有一个是清清白白的?但是,钧仁臣想,若不是皇帝猜疑太甚,他也不至于走上最后那一条路。
妻子也一直知道他的志向,并不曾因为长姐是皇太后而有所阻拦,只是放手让他去做,自己则在他的身后默默的助力。
对于这个妻子,钧仁臣还是感激的,只是,却不爱。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于钧仁臣而言,是他安插在宫里的太医告诉他,皇后娘娘自从产下七公主之后,身体就一直亏虚者,如今,是在也不能生了的了。
那边是,皇后此生,都不会有一个嫡出的皇子了。哪怕将来不论是谁登上太子之位,都会尊钧晚冰为母后皇太后,可是还有生母皇太后在,钧晚冰的日子,又哪里会太好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