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太后,宫中妃嫔都在外面呢,只是太医说了,太后您需要静养,免得屋子中人多,空气憋闷,让太后不舒服呢。太后若是想见德妃,臣妾就先出去,把德妃叫进来。”
太后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哀家这一辈子,只有一件事情,做的不知道是对是错,那就是让德妃进宫。那时候哀家原本想着,德妃是个聪明的,人呢,也有几分姿色,有几分真性情,可以用来制衡方氏。事实上,德妃呢,也确实做到了。她和你不同,起码在你入宫的时候,你父亲已经官拜大将军,可她从头至尾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商家女,士农工商,她比你曾经的身份还不如,但是确实一步一步爬到了四妃的位置,还儿女双全。若不是出身实在低微,只怕是早就坐到了更高的位子了吧。”
太后说的隐晦,更高的位子,指的就是皇后,唐瑾知心里面也有数,不过在唐瑾知看来,阻碍曲锦衣的,却远远不是身份低微。若是皇帝真的在意,身份低微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皇帝又何尝真正在意曲锦衣?只怕是所谓心心念念的俪忆夫人方芷芊,皇帝都不曾真正爱过吧?皇帝的多疑,早就决定了他根本不爱任何一个女子。
太后倒是不咳了,但是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还一直在喘:“其实德妃看得还是不明白,若是她真的看明白了,虽不至于成皇后,但是造化更深。”
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是感叹还是什么别的,意味不明。
“梓熙,哀家要搬遗诏。”
太后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肃穆之中,但是没有人再敢反驳,也没有人再说出诸如“太后一定会凤体安康”这样劝慰的话,因为太后的身体,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怕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梓熙瘦削的肩膀颤抖着:“太后,您说。”
“哀家去世头七过后,内务府择吉日晋封唐氏瑾知为贵妃,代掌凤印。晋封有琴氏抒静为惠妃,此二人终生不可为皇后。此外晋封封氏为祥贵嫔,严氏为瑞贵嫔,乐氏为恪贵嫔。楚平王为皇帝长子,已为王爵,故不加封,赐食邑五千户,二皇子年幼,暂不封王,赐食邑三千户。惜和帝姬为大公主,加封号惜和公主,食邑三千户,恪和帝姬加封号恪和公主,食邑两千户,悯和帝姬加封号悯和公主,食邑一千户。德妃曲氏之前已有晋封,故不再加封,加赏其一子一女食邑各五百户。另外,追封俪忆夫人方氏为淑妃,追封谦妃尹氏为贤妃。”
太后说这段遗诏的时候声音已经很低,勉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断断续续的呻吟,而是竭力保持着之前那种凤临天下的威仪,但是这不低的声音却是在后宫众人中炸了一个响雷。
因为这样一道遗诏,已经足够让后宫变天了。
乾祐贵妃仅次于皇后,位同副后,下面四妃分别是惠妃淑妃贤妃德妃,接下来才是夫人、妃和贵嫔之流,原本唐瑾知居贤妃,曲锦衣仅此其下为德妃,但是现在唐瑾知成了贵妃,有琴抒静成了惠妃,还有两个追封的一个为淑妃一个为贤妃,全都高于德妃。
就在众人还因为遗诏缓不过神儿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太后寝殿外传来一个女声的嚎啕:“母后……”
穿着浅白色绣褚色绕边花纹的淳安公主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跌坐在太后床边:“母后,这才几日不见,您怎么就……是不是……是不是德妃生的小皇子让母后觉得心力交瘁?”
太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很吃力的吐出了两个字:“放……肆。”
外面的妃嫔听不到,但是身在太后身边的唐瑾知却听清楚了。
淳安公主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母后……您……”
太后断断续续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皇上现在只有……两个皇子,而楚平王是方氏,是你的小姑生的,虽然方氏已经不在了,可是……方家还在,若是楚平王为太子,那你……淳安长公主,便是与夫家一门荣耀……淳安,你太让母后……失望了……”
太后已经下了遗诏加几位帝姬公主的封号,那淳安公主自然要被叫成淳安长公主,淳安长公主的脸上还写着不肯置信,因为她出门的时候,方伯轩还特意嘱咐过了,太后虽然会看透她的心思,但是却不会严词呵斥,因为楚平王毕竟是太后一手带大的。
护短之心,人人有之,哪怕是太后这个举国最尊贵的女人。
太后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可是一口痰涌了上来,只能喘着粗气,却说不出来什么了,圆睁着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寝殿上的雕花梁柱。
崇敬十一年五月初八日,百里丧钟鸣响,乾祐第一为皇后,开国皇帝钧仁臣的原配夫人,太后有琴氏宾天,终年五十岁,葬于太/祖高陵。
皇帝颁布口谕,带着众妃嫔在灵前守丧三日。
就在第三日日暮黄昏的时候,封大人传来消息,大宣二皇子陆城派出的人找到了三王爷钧昀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