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就让微臣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对外只说是偶感风寒,休息几日便好。但是微臣开出的一直是两则药方,一则药方是挂在太医院存档的,一则都是留在颐宁宫,为太后调理身体之用的。这些年微臣一直专门负责调理太后的身体,也是怕当年的事情穿了帮。只不过太后的病情就是微臣一直在暗中调理,加上前朝后宫纷扰不断,太后亦是不能静心养病,后来为了能让失去了生母的楚平王殿下安然长大,太后又决定亲自抚养……”
说了这么多用来做铺垫的话,贾训全终于狠下心来说最后的那一句了:“陛下,如今太后积压了十几年的沉疴,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程度,若是没有受到任何的刺激,仔细地将养着,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再用上好的药材,只怕还是有几年续命的,但是如今看来,太后娘娘……只……只怕是大限将至啊……”
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都已经很是颤抖。
却看到皇帝原本因为暴怒而变得通红的双眼渐渐地湿润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狰狞,取而代之的反倒是心痛:“母后……”
床榻上的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用尽力气似乎也不能把双眼全部睁开,只能眯缝着,嘴唇翕合了一下:“铮儿……”
皇帝听到这一声呼唤,赶忙凑到窗前去:“母后,儿子在的,儿子就在您身边,您看着儿子,您可不能离开儿子啊……”
太后有琴墨安,从锦被中间伸出一只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从皇帝的衣襟一路蜿蜒向上,最后抚上了皇帝的面庞。
看着当初刚刚登基为帝的儿子,从那个时候的稚气未脱,办事莽撞,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能够执掌一个天下的硬朗的君王,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的,哽咽着开了口:“皇帝,你如今,也长大了。”
皇帝把太后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双手中间:“是啊,母后,儿子长大了,儿子登基以来,把父皇留下来的陈弊一一革除,培养了自己心腹的臣武将,唐家父子一门战将,替儿子扫平了南安国频繁的侵扰,让他们只敢在边疆少少的抢掠,而不再像前朝时候,大举进犯。儿子还把何沸这个贼心不死的老贼给一举铲除了,也算得上是无愧对于父皇了。”
太后剧烈的咳嗽着,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是啊,哀家看着皇帝一步一步成长到今天,终于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君王,哀家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想当年先帝去世的时候,你还那么小,哀家一路扶持着你,如今,也累了。”
钧喻铮的心猛地抽紧:“母后,您怎么能现在就走呢?绵谊从小就没有了生母,自打出生就是养在您身边,若是离了您,您让绵谊该怎么活?且不说绵谊,如今儿子已经有了三女两子,这些孙儿都渴望着能在您身边承欢,好好的孝顺您,您怎么能说出累了这样的话呢。”
太后却不在对着皇帝的目光,而是在皇帝身边搜寻着,半晌,没有看到别的人,低声唤道:“皇上,唐贤妃,来了吗?”
唐瑾知奉着太后的意思走进了内室,看到病**仿佛一夕之间眼窝就深深奥陷下去的太后,又看了看满面愁容的皇帝,一时之间也哽咽了,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请安:“臣妾贤妃唐氏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长吁了一口气:“起来吧,哀家如今都已经是这般光景了,还有什么万福金安可以言的呢?倒是唐贤妃,哀家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哀家要说的话,都是悄悄话,皇帝就先出去吧……放心,哀家还能挺个一时半刻……”
看着太后肃穆的神情,钧喻铮原本不想离开,却还是屈从到外面去等候,看着皇帝的身影走远了,太后才开了口:“瑾丫头,这么多年,你心里面,是不是还一直在怨怼着哀家啊……”
唐瑾知一愣,瑾丫头这个词,不是第一次从太后嘴里说出来,不过当时太后还是皇后,而她只是养在宫中的功臣之女,自从皇帝登基,她入选后宫成为天子妃嫔之后,太后对她的称呼,就永远是她的品级,或是唐氏了。
顿了顿:“臣妾怎么敢怨怼太后呢?”
“不敢怨怼,不代表心里对哀家就真的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埋怨,当年你年龄还那么小,就因为你父亲是功臣,你就要被哀家接到宫里,养在身边,隔绝了和母弟的亲情之乐。再后来,是哀家一手促成你入宫为妃这件事请,皇帝虽然很尊重你,但是你还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能算是被皇帝宠爱的女子,这些事情,如果当初哀家没有让你入宫,或许,都不会发生。”
唐瑾知的的确确想过这些,如果她没有入宫,那么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只是人生,从来都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