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卿本佳人
曲锦衣比皇帝矮多半个头,如今仰望着黄帝,眼神却不敢有丝毫示弱,她怕自己示弱了,便会让他看出破绽来,发觉她并不是真的殷七公主,而云裳才是。
她是真的需要殷七公主这样一个身份,这样一个必死无疑的身份,从乾祐七年入宫开始,在后宫钻营谋划,为了太后,为了宏图楼,为了自己,为了一双儿女,她一直在谋划,可是如今,从那一双羊脂玉镯子的事情开始,她就倦了,之前的她一直觉得不论她怎样钻营,等到她倦了有一日不想再钻营的时候,回头还会有皇帝温暖的怀抱,但是现在她越来越明白,皇帝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不管是自己,还是人人口中盛传让皇帝爱了一辈子的方淑妃。
可是心里面又有一点小小的期待,或许皇帝真的就不希望她是殷七公主呢?所以她怕自己的气势软下来,她怕自己突然就没有勇气承认了。
“典月死了。”皇帝没有回答她是不是该把一切讨回来的那个问题,而是说,典月死了。
曲锦衣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典月的身影,年纪并不是很大,但是在太后身边多年,为人处世,都让人无可挑剔,她刚入宫的时候甚至想过,典月的滴水不漏,很多后妃甚至都比不上吧?直到后来皇帝寿辰那一日,她举荐了恪嫔乐兰舒进入了皇帝的视线,而她则被太后叫道颐宁宫中问话,末了,太后让典月送她出来,她才知道,典月的身上其实有很多故事,虽不是宏图楼的元老,但是为了给前朝废帝皇后复仇,她早已经暗中归附宏图楼。
典月以为她就是殷七公主,因为宏图楼统一的口径也是如此。后来,借着典月的助力,她在宫中行事越发为所欲为,别人不知道,她心中却清楚得很,当年和嫔封水落的死,其实就是她利用典月对她像长辈一样的关怀,隐隐地透露出担心和嫔生下皇子会威胁自己的地位,典月果然就利用在太后宫中帮和嫔梳妆的机会下手了。
她之前从来不会害怕利用任何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听闻典月死了的那一瞬间,心中的城池突然就土崩瓦解了,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把皇帝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强行扳下来,转过身去。
“她因为臣妾而死,臣妾……”
皇帝没有等她说完下面的内容,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那你可知典月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她说即使朕有朝一日知道了你的真正身份,也请求朕不要再继续追就下去了,她这一生都活在仇恨之中,直到要死了才明白其实一辈子活在仇恨里面,彻头彻尾,就是在折磨她自己。有些事情,本没有错,错就错在,有些人生来就是注定了各为其主的。”
锦衣已经背过身去,皇帝才没有发现她的眼角其实已经流出了两行眼泪,她何尝不想远离仇恨的活着?可是母亲去世之前心心念念的是让她一定要保护好七公主,为皇后娘娘报仇,如果她活着却不做到,只怕她娘亲要死不瞑目。
如今她能想到的唯一逃开这一切的办法,就是一个人扛起殷七公主的名声,代替云裳死去,云裳后面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殷七公主的身份为难她,而她就算保全了七公主吧,而且拼尽一切但求一死,这些仇恨,以后就再也与她无关了。
“典月此人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有她在,太后生前也有不少事情是可以安心的,这一点,朕并不能因为她做错的事和她本身的立场就把它抹杀。典月自尽,生前只有一个愿望,锦衣,如果你……”
锦衣苦笑:“是啊,皇帝您坐拥四海,其实想替一个人完成一个心愿,是在容易不过的事情,可是皇上不要忘了,臣妾可是前朝的七公主,封大人亲自揭发的臣妾,封大人如今是皇上您的股肱之臣,女儿祥贵嫔又是您的宠妃,您觉得,封大人会放过臣妾这个前朝余孽么?”
皇帝不由得去想在乾元宫封正华的那些话,口口声声前朝余孽,字字句句居心叵测,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让他有想拍案的冲动,可是他不能,因为封正华是铲除何沸的有功之臣,今日他若是为了锦衣,而对封正华的上奏置之不理,只怕明日的朝堂,就会一片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