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颐宁宫里面的气氛,变得非常的微妙。母子二人就这样默然无声的对峙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典月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虽然稍纵即逝,但总归在这样的场合,是那么的不合时宜,所幸也没有人注意到。
过了许久,太后又轻轻呷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焰,终于淡淡地开了口:“和嫔来给哀家请安的时候,哀家见过她,皇帝,不要说是你,这后宫里面只怕所有见过俪忆夫人的人都会认为和嫔同她实在是太过于相像。这种像,容貌上不过是几分,可最重要的是神似。”
太后顿了顿,等着皇帝的反应,可是皇帝并没有说话。
太后只能接着自个儿说:“她们之间实在是太神似了,皇帝,这江山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江山,还是你父皇拼尽半生心血换来的江山,还是你的子孙后代所要执掌的江山,是天下黎民百姓的江山,哀家不能掉以轻心。后宫最怕的是什么?是专宠。身为一个帝王你要学会的就是宠而不爱……俪忆夫人走了,哀家只能感慨她红颜薄命,可是如今和嫔几乎是享受了专房之宠,哀家只能感慨我乾祐为什么尽是一些祸水要来亡国?烽火戏诸侯、玉树**的故事皇帝不是不知道,可为什么在和嫔的面前就乱了心神呢?这一次选进来的妃嫔入宫已有十天,可却还有六人尚且是子之,倘若传出去天下百姓要议论成什么样子?还有贤妃戬妃晴贵嫔谦嫔这些宫里的老人,是不是也要慨叹一声美人迟暮呢?皇帝,雨露均沾,是社稷之福……”
太后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先前好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又一次燃起了熊熊火焰,语气也越来越重。皇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母后说的是对的,便也只能像孩提时代那样洗耳恭听,末了还要虔诚的认错:“母后,儿子……儿子知道了,今后儿子会尽量做到雨露均沾的。”
本想着低头认错,太后总不至于让一个皇帝太难堪,可是太后手中刚刚端起的茶杯,又一次重重的摔在了桌面上:“皇帝孝顺哀家,哀家知道,可是皇帝忽略了哀家话里的一个字眼。雨露均沾,是后宫之福,可却不是前朝之福啊……这一次平衍王和靖惠王入京,皇帝体恤兄弟之情是应该的,可是不应该太过。皇上重视臣子,可以,因为臣子只能依附着皇上效忠,但是切记不可以给皇亲国戚太过高于臣子的待遇。关于你的两个兄弟有没有才干,哀家不予评论,但是哀家更不能评论的就是他们是否忠心……天昇,你问问你自己,凭着你父皇当年对管氏的宠爱,如果不是你父皇驾崩的时候靖惠王羽翼尚未丰满,而你这边又有何家和有琴家的大力支持,你能不能如此顺利的继承你父皇留给你的如画帝业?如今俯首称臣,七年不得回京城一步,名字中的‘喻’要避讳成‘昀’的人,是你还是靖惠王?而你呢,何沸的孙女指给了平衍王做正妃,诚然,哀家知道你也是为了全一全皇家的颜面。可是,三年之后,靖惠王大婚,倘若靖惠王正妃的家世背景高于平衍王正妃,那么你无疑是把朝中绝顶重要的臣子推到了靖惠王那一边,为他平添了太多的筹码?可是倘若靖惠王正妃的家世背景低于平衍王正妃,那你是不是给了靖惠王一个‘同为天子弟,境遇两相疏’的借口让他拥兵自重?就算靖惠王没有这样的心思,难道不会让天下人齿冷么?”
皇帝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自己的母后称呼自己的表字了,“天昇”这个名字,在他登基为皇帝之后,只有芊儿那样唤过他,这个名字再次萦绕在耳畔,就那样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仿佛芊儿还在。
但是毕竟母后和方芷芊还是不同的,有琴墨安这一声“天昇”,究竟是要含了多少无奈,才会喊得出来?
“母后教训的是,不过儿子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想说给母后听。”皇帝终于按捺不住,将自己原本只说给了唐瑾知的计划原封不动的说给了有琴墨安,太后听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在皇帝轻轻呼唤了一声之后终于下了最后的要求:“皇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哀家不过是皇上的母亲,不能太多干预皇上的决断,所以皇帝做这些,哀家不会拦着。不过哀家只有最后一个要求,那就是靖惠王也要有一个侧妃……至于是谁的人,哀家不管,不过不可以是戬妃、晴贵嫔她们身边的人,一个贤妃的贴身侍婢就已经足够显眼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