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死的就是他们。
庄暮寒清楚得很,一旦今日庄宸被立为了太子,想要扳倒周家,那简直就是难上加难了。所以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时时注意着周家,唯恐漏掉一个关键消息,这才等来了周家的行动。然后,才有了朝堂上的那一出。
看起来轻而易举,实则步步惊心,一旦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是命与命的赌博,这是心计与谋略的斗争,这是机会与机遇的相撞。
至于李家……庄暮寒的目光看向屋子外面,“李家……会倒的。”
没有听到回答,庄暮寒扭头一看,就看见付轻枳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庄暮寒看了付轻枳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起身,将她抱起,付轻枳一下子惊醒,有些疑惑地看了庄暮寒一眼,看清楚是谁之后,这才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庄暮寒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付轻枳,自责地笑了笑。这几个月来,不止是他没有一丝懈怠,连付轻枳的神经也都是紧绷的,她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人,时时刻刻潜伏在周家人的府外,探听着周家的消息,连周家的孩子夜里啼哭了几次她都清楚。庄暮寒也曾劝过她,让她不要那么累,付轻枳却抬起明亮的眼眸来,认真地告诉他,她要自己报仇,要替她身边的人报仇。
庄暮寒知道付轻枳一旦固执起来谁也劝阻不了,只得由她去了,这才有了今日连坐着都能睡着的付轻枳。
周家的事已经进入尾声了,接下来,就是李家了……
庄国的春天来得有些迟,付轻枳站在树下,看着枯败的枝干上已经长出了嫩芽,微微露出笑意来。
周家最后被庄暮寒逼得没有办法,还是派出了本家的人去杀周美玲与周美霞,被盛安帝派去询问的禁卫军“撞了个正着”,周家的事至此败露,盛安帝气愤无比,将周家满门抄斩,皇后周景素畏罪自杀,三公主庄晚与四皇子庄宸被囚禁于三公主府与四皇子府,永不再放出来。
凡是被牵扯进买卖官职案的官员也同时处斩,加上周家人,六百二十六个人头在同一天落地,整个洛阳笼罩在一片血腥气之中,连抬头看天时,天似乎都被血印红了。这是庄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案子,史官拿着笔书写下这件事的时候,手都在颤抖,那六百二十六个人头似乎就悬在他的眼前,也似乎悬在庄国其他官员与百姓们眼前。
五皇子庄望辰与九皇子庄暮寒在这件事上立了大功,在庄国血流成河的那天,盛安帝摆了盛宴,血腥气与美食的味道交错在一起,坐在桌前的官员们闻着那个味道,心里作呕,却又不得不作出一副高兴的模样,与盛安帝一同庆祝。
付轻枳那天也盛装出席了。
那是她第一次打扮得那么高贵美艳,像是为了向众人宣布,她终于将杀害她亲人的凶手都一一扳倒了。
进宫的那天,她去了露婕妤的墓前。露婕妤的墓前已经长出了草来,稀稀落落的,看着有些凄凉,付轻枳蹲在坟前,替她倒了杯酒,同她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付轻枳嘴角有着浅浅的笑意,话里却充满了遗憾。
当初说要一起报仇的两人,终于报仇了,最终却只剩下了一人。
付轻枳出了皇宫后,也没有回九皇子府,而是再次去了蒙山。时隔几个月,庄蒙与赵氏的坟头却没有长出任何东西来,付轻枳知道,因为她在两人坟墓的周围撒了毒药,所以他们的坟头寸草不生。付轻枳这次去,将毒药除去了。终于有一天,她不再胆战心惊提防着任何人,终于有一天,她不再背负着那些血海深仇。
付轻枳站在崖顶,迎着风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年来,她一心想着报仇,想着如何让自己强大起来。
这一天终于到了,她替母亲报仇了,替庄蒙报仇了,替前世的自己报仇了,替前世的青璃报仇了,可是为什么,她的高兴中夹杂着些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