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婉凝垂着头没有说话,就听见庄晚再次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去见母后了,你直接回府吗?”
付婉凝点了点头,庄晚也不再多说,就这样与付婉凝分道扬镳。
付轻枳一大早的好心情被付婉凝破坏后,也没再在她的身上纠结,倒是青香在一旁冷哼了一声,“付婉凝如今这般丑了,也好意思出来丢人,也不怕把别人吓着。真是的,看着她的脸,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隔着面纱你都能看到?”青素毫不留情地拆穿青香的话。
青香瘪瘪嘴,“就算没有看得很清楚,我也能大概想象得出来啊!你可别忘了,上次我们同九皇子妃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付婉凝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我还以为她再也不会出来见人了呢!没想到她安静了一段时间,又开始在咱们眼前晃悠,早知道当时就偷偷放一条毒蛇进去,免得如今看着她就心烦!”
“我当初丑的时候,不也四处走动吗?”付轻枳不平不淡地说了一句,她并未难过,只不过是听见青香的话,想起了当初的自己而已。青香却以为自己说到了付轻枳的伤心事,连忙解释,“九皇子妃,奴婢并不是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青香嘴笨,不知该如何解释才不会让付轻枳难过,急得看向青素,青素在一旁瞥见付轻枳的侧脸,见付轻枳并未在意的模样,这才安抚地看了青香一眼,让青香放下心来。
走进静瑶宫,付轻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亭子里的德妃,她走上前行了礼,有些好奇,“外面冷,姑姑在这儿做什么?”
德妃瞥了眼付轻枳,指了指亭子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你看见那棵树上的鸟窝没?”
付轻枳顺着德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鸟窝,“看到了。”
德妃坐在石桌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指着大树道:“那是两三个月前搬来的两只鸟儿,在那树上筑巢没多久,就有了孩子,我一日日地看着他们从给孩子喂食,到孩子都可以自己飞出去觅食,眨眼间,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付轻枳不明白德妃今日为何会同她说这个,没有接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德妃身边,半眯着眼看着那鸟窝。
德妃放下手,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子,“付轻枳啊……”
“姑姑请说。”
“你觉得,我会原谅皇上吗?”
付轻枳这才明白过来,德妃为何会有此感悟,抬了抬眼眸,“姑姑今日怎会问络儿这样的问题?这是姑姑与皇上之间的问题,姑姑自然心里如明镜。”
“我若是不清楚呢?”德妃怆然一笑,“我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连鬓间都有了白发。其实我以前并未发觉的,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仇恨,是仇恨让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也看不见皇上对我的好。但是今天早上,我却发现了。是因为我心里的仇恨已经一点一点减少了吗?若是这样,那真可怕,我怎么能忘记那样的仇恨呢?我怎么能原谅那个杀了我们孩子的凶手呢?”
付轻枳抿着唇,心里就算有话想说,也不能告诉德妃。
她很想说,皇上时日已经不多了,姑姑你若是真的心里还有皇上,就暂时忘记这恨意,与他温馨地度过最后的一点时间吧!等皇上薨了,你再慢慢来恨他,到时候,你无论怎样恨他,都没有人说什么了。
只是,她不能说,她什么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她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说。她不能告诉庄暮寒,也不能告诉德妃,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的精神一天天颓靡下去,在服了毒药后,又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有她能看到皇上的不对,其他人,都不知道。
付轻枳不知道,这算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付轻枳,你有恨过一个人吗?那种恨意啊……该怎么说呢?”
“你明明恨他,恨不得他每天都受着折磨,希望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你以为自己会开心,你以为自己会感到庆幸。但是当你真的看到他被折磨了,你在暗自高兴的同时,心里又会难过。那时的喜悦与悲伤交织着,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你迷茫,但你又清醒。你每天在这样的生活中度过,感觉自己好像醉生梦死,但是你又不得不提醒自己,你不能这样,不能心软。你就是要看着他这样难过,你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啊!”
“但是付轻枳你知道吗?我在折磨着他的同时,也在折磨着自己啊!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魔鬼一样,也在吸食着他的血!我怎么能这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