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轻枳嫁人的那天,我第一次脱下了黑色的衣服,取下了面具,站在拥挤的人潮里,看着付轻枳。看着她穿着喜庆奢华的嫁衣,带着霞帔,被喜娘扶着走到庄暮寒身边,两人相握的手刺痛了我的眼,我却固执地没有低下头。
付轻枳嫁给庄暮寒后,我更是甚少守在她身边。我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守着在我心中像天神一样纯洁的付轻枳,我怕我太靠近会给她带来麻烦,我怕我离开后又保护不了她。
如果说庄暮寒会喜欢付轻枳让我吃惊,那么庄暮寒会将付轻枳关进冷宫,更是让我吃惊。当我赶到琪宫的时候,我看着地上的尸体与冒着浓烟的大火,几乎不敢置信。当我从黑衣人手中救下付轻枳的时候,付轻枳不知道,一向杀人无数的我在那时,手在颤抖。
习武之人都知道,若是手颤抖了,就拿不稳武器,就可能随时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但是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了。
我不怕死,不怕付轻枳没有认出我,不怕付轻枳不喜欢我,我只怕付轻枳就这样死去。
我是这样地害怕。
当付轻枳央求我带走她,带走她的婢女的时候,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许是我的私心作祟,许是我从来都拒绝不了付轻枳的要求,哪怕付轻枳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我都可以奋不顾身地去做。更别说,她提出的这个要求,正是我所想的。
然后,我便带她去了一个山谷,我知道庄暮寒就算想到了所有的地方,都不会想到那里。我知道付轻枳的心里只有庄暮寒,可是我也知道,如果现在让付轻枳回到庄暮寒身边,付轻枳不会开心,所以我只是告诉着她外面发生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出去,我只尊重她的选择。
付轻枳不知道我与庄暮寒的关系,所以她不知道,在她失踪后没几天,庄暮寒就与我解除了关系。他说不再需要我,他说他给我自由,但是若有一天我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帝位,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我终于自由了,我以为我可以一直陪在付轻枳的身边。
但是我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我没想到我会在那晚喝醉酒,也没想到,我一直隐藏的秘密在她面前没有遁行之处。
她说,你走吧。
然后我就真的走了,没有回头。
我说过的,我从来都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所以她让我离开,我就真的离开了。
虽然我的心里一直很痛苦,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痛苦,可是付轻枳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不然,我会更痛苦。
随后我去了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像是没有脚的鸟,一直飞一直飞,没有停歇,我也不想停歇。因为我怕自己一旦停下来,满脑子里的,都是付轻枳。
直到有一天,庄念祈寻到了我。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他的父亲,也像他的母亲,我看着这双眼睛,微微有些失神。庄念祈他说,他需要我,是他的父皇让他来寻我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同人说过话了,所以听完庄念祈的话后,我只说出了三个字,“庄念祈……”
这三个字,是付轻枳常常抱着他的时候喊出来的,她不喜欢喊祈儿,似乎只有这样喊,才能让她感到心里蕴藉,才能让她对庄暮寒的想念与祈祷直达天意。
这似乎是不敬的,但是庄念祈并未计较,他微微笑着看向我,“我很久以前见过你,是不是?你是我父皇母后的朋友,是不是?”
朋友吗?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只知道,我是庄暮寒杀人的刀。但是我对于付轻枳来说,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庄念祈让我跟他回皇宫,我便回了。
其实我已经相当于是个废人了。当年离开付轻枳后,我便再没有理会过修罗阁,我除了一身武功,除了能杀人,好像不能再做什么了。可是庄念祈手握重权,他若是想要杀个人,还需要我这把钝刀吗?我不知道我对于庄念祈的作用是什么,但他是付轻枳的孩子,他说他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便随他走了。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我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付轻枳。
只是我偶尔从庄念祈的口中得知,付轻枳过得很好,她去了哪里,她做了什么事,我听到了只是微微一笑,从未说过什么。庄念祈每次看到我的笑意都会叹气,他说我笑起来很好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笑意总是很少。
后来我到底帮庄念祈做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的记性越来越不好,却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我爱着一个叫付轻枳的女人,却永远不能说出口。我只记得她的眉眼,只记得她的笑容,只记得她的声音,只记得她的名字,怎么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