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凉浅的后背一阵一阵的发麻，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老人，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陌凉。
要是这件事被俞子美知道了，那陌凉岂不是会受到非议、指摘、自己的奶奶会不会对陌凉出手，陌凉在军中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影响……
她想的都是陌凉，但是最终还是闭起眼睛，轻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就剩下了绝望：“您怎么知道的？”
医生的拐杖使劲敲了敲地面，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埋怨：“我和你妈妈，算是忘年交，你还小的时候，也常常陪你玩，后来我去了北边，一直在潜心钻研医术，你妈妈留在这儿，没想到身体越来越不好，等我想起来我还有这么一个小友的时候，就已经……唉……”
最后的一声叹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凉浅知道，他说的“妈妈”，绝对不是现在还是卫家，被卫老太太管着的秦玉，而是她的亲生母亲，在卫凉浅还颇为年幼的时候，重病缠身，撒手人寰。
她对自己母亲的印象已经不是很鲜明了，但是小时候抱着她，给她唱歌的那个温婉的女人形象，卫凉浅实在是永远也不敢忘怀。
那是她这么多年，最大的怀念与慰藉。
卫凉浅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起来，她偏过头，使劲揉了揉眼角，才说：“那，我该叫您一声爷爷了。爷爷。”
“哎……哎……”这一声呼唤，似乎也是让医生想起来曾经的事情，神色也跟着灰暗起来，半晌才捏着眼角，重新强打起精神。
他叹了口气，看向这个故人之女，在心里摇头，“你长得和你母亲有八成像，不过就是看着比你妈妈凶些。”
“是啊。”卫凉浅也跟着带上笑容，和医生一起坐在桌边，这才骄傲的挺了挺胸：“我进了部队，当了空军，当然看着比我妈妈凶了。”
医生好笑的摇头：“是啊，你妈妈就是个弱女子，但是外柔内刚，性子比谁都倔，你呢？让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都不敢吭声。”
这话题一牵扯到陌凉身上，卫凉浅就老老实实闭嘴，就是一脸无辜的保持微笑。
医生似乎也看出来卫凉浅的拒绝回答，摆了摆手：“罢了……你小时候也没见想要当兵啊，这是怎么突然转了志向？”
“……”
卫凉浅无比沉默，要是再告诉老人家自己是因为陌凉，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抄着拐杖打回去。
她只能随口扯谎，勉强笑道：“这不是……觉得空军帅吗，嗯。帅！”
老人家顿时觉得心头更堵：“又是为了那个陌家小子吧，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啊……”
老人家想起来，在他陪伴着卫凉浅的那么短短几年岁月里，当时尚且在牙牙学语的小丫头片子，就开始对邻家大哥哥产生别样的好看了。
和陌家小子抱到一起呆着，就开始嘿嘿傻笑，抱回家就开始哭，要哄老半天才能哄好。
那会儿医生还笑骂过，这个小没良心的，有了老公忘了爹娘，这丫头将来一定要赔。
等长大了，时隔这么多年再见到她才发现，何止是赔了。
卫凉浅把自己的青春、把自己的爱、自己的七情六欲，全给了陌家那个混小子。
偏偏人家不领情，带着个不知道从那个旮旯拐角捡回来的不入流的女人就往眼前带，看得老爷子心里都憋着火。
卫凉浅傻乎乎的笑了笑，挠了挠头：“爷爷，您就别生气了，这件事也别往外说。”
老爷子眼睛瞪大了，一点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反而清明的直看到内心去：“他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护着他呢？”
一声极为悠长的叹息，卫凉浅摇头：“要不是我同意，陌凉他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狸猫换太子吗？”
“你……”老人家摇头：“你这是何苦呢？”
“没办法，都喜欢他这么多年了，喜欢成习惯了，成长在骨肉血脉里的东西了，割舍不掉，忘不了，只能忍着。”卫凉浅的声音悠远，像是从天边传过来，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片静谧，只有外面风潇雨寂，拍在窗户上，尽是金玉之声。
半晌，老人家才叹气：“罢了，这事我只当没听过，没见过。凉丫头，这是你选的路，不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