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凉扯着手腕把人重新拉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刚动作太粗鲁，小姑娘一直捂着胸口，看上去满脸的痛苦。
陌凉开始了长达三秒钟的自我反省，然后道：“你爷爷呢？其他的家人呢？”
“全都，死了。”小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歪了歪头，看不出来是开心还是难过，那张脸被泥污覆盖的几乎看不清样貌，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之下，看上去分外让人心疼。
陌凉愣了几秒钟，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样坦然的说出生死这样的话，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事，而是如同吃饭睡觉一样的人生常事。
他轻轻咳了一声：“啊，抱歉……你以后愿意跟着我吗？”
鬼使神差的，陌凉问出了一句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话。
而从来都冷静克制的他，不过是因为看见了一双很像故人的眼睛，就有些难以克制的心潮澎湃，甚至和以往的自己一点都不像。
没想到小姑娘却警惕的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你想要干什么！原来就有一个大叔想要带我走，我懂得的，他就是想欺负我，后来就被我跑掉了……”
陌凉难得行善积德反而被误会，甚至和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变.态拉到了同一个等级，这让他非常不满的黑了脸。
但是又不能和这个小一个姑娘计较，从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解这些也不足为奇，懂得自己保护，也是好事。
被小姑娘列入警惕目标的陌凉只能慢慢解释：“我对你没兴趣，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想带你走，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小姑娘看了看他，似乎是感觉到陌凉确实没有什么恶意，才勉强放松下来：“是你另外一个喜欢的人吧？”
陌凉开始咳嗽起来，山崩地裂海枯石烂。
最近这几天一直到困扰着陌凉的问题，被可爱的小姑娘摆到了台面上，逼迫着陌凉去直视它。
但是陌凉是什么人，绝不会像这么点困难妥协，他冷冷笑了一声，又变回了冷酷的模样：“你究竟跟不跟我走？”
小姑娘无所谓的摊手：“反正就算你把我卖了，也不可能再比我现在的生活差了，你说怎么办吧。”
陌凉点头：“对了，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没人叫过我的名字。”小姑娘耸了耸肩，似乎刚刚被陌凉打的那一下还在疼，她向后缩了缩：“爷爷有时候会叫我野丫头。”
这名字肯定用不成了，陌凉想了想，摸着下巴：“你就跟我的那个朋友姓，姓卫，至于名字……就叫卫叶吧。”
陌凉指了指他们头顶那个早就倒闭了的药铺的牌子，七个字掉了五个半，就剩下一个“叶”能够看清：“你以后就不是野丫头了。”
小姑娘似乎是高兴起来了，眼睛亮闪闪的，似乎是能够承下整个日月星辰。
而且……更像是小时候的卫凉浅了。
有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陌凉毫无心里负担的给自己的下属打电话，通知他们大半夜的跑出来接人。
然后假公济私的让他们带一盒胃药过来。
陌凉就这么和卫叶站在昏暗的看不清的路灯下面，两个人相顾无言，远处似乎有车子驶过来，陌凉看了看时间，点头，应该是他的下属到了。
他牵着卫叶的手，从牙齿缝隙里挤声音：“还有，你别乱说话，我不喜欢我的那个朋友，她是我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好的好的。”小姑娘看上去也有点兴奋，她眺望着疾驰而来的汽车，掌心湿漉漉的，敷衍的回答陌凉。
然后再在心里“嘁”了一声，大人真是太虚伪了。
下属来的飞快，陌凉简单的讲了一遍事情经过，然后叮嘱：“先带着小姑娘去医院做个检查，刚刚……受了点伤，要是有事就直接住院，没什么事情就先送部队后勤班里去吧。”
下属点了点头，接过卫叶的手，然后不知道怎么，突然回头，脑回路清奇的提问：“您刚刚吞吞吐吐的，她这是受了什么伤？”
……陌凉叹了口气，在心里感慨一下自己下属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程度，然后才道：“刚刚，被我打了一下。”
下属震惊的看了看陌凉，又震惊的看了看小姑娘，觉得这个被自家首长在路上捡到的小孩大约已经命不久矣，飞快的把人塞进车中，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