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前夜,长期卧病在床的母亲去世了,死前还来找我,她还想带着我一起死。
无人知道原因,母亲出自清河崔氏,乃名门望族,一生从未有任何出格之举,且多年来与父亲举案齐眉、恩爱非常。
可自从庶妹进府后,母亲身体每况愈下,我总觉得是庶妹吸走了母亲的气运,多次设法赶她出府,却都被父亲阻止了,他说这是怪力乱神,不信则无。
那夜,母亲一改卧病时的虚弱,突然如发疯般将我从睡梦中摇醒。
她发髻凌乱、面色苍白、眼下乌青、双目赤红,嘴里念念有词,「漓儿,你不能去和亲,不能去,错了,你错了,我带你回去。」
看着平日最重仪容仪表的母亲如森罗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般向我扑来,我吓得躲在床脚,捂紧嘴巴瑟瑟发抖。
母亲拼命拉扯我的脚踝,将我拉至跟前,看着疯狂摇头的我,她捧住我的脸,神情凄凉,哀求道:「漓儿,随我去吧,我带你回去,回……你不该……这里不是……」
母亲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我却听不清。
我颤抖着声音小心询问,「母亲,您说什么?我听不清……」
见我一脸害怕与困惑,母亲颓丧又无力的垂下双手,一边哭一边笑着,「死局,死局,无解啊……」
还未说完就忽然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满目悲伤和绝望地望着我,嘴里不断流出黑血,直至咽气。
「母亲!」我扑过去想要摇醒她,却于事无补,只看见了从母亲怀中掉出的玉坠。
那是崔太后赐给母亲的,是崔氏的传家宝,母亲珍爱得很,生怕弄坏了,从不敢放在身上。
我颤抖着双手捡起地上的玉坠,那是一枚八卦形状的玉坠,周边圆润,却无端划伤了我的手指。
不知是不是错觉,浸染了我的指尖血后,我仿佛看见玉坠的八卦图转了一圈。
我并没有在意,将它戴在脖子上藏好,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我守在母亲床前哭了一夜,那是我与母亲最后的「相处」了。哭着哭着,哭累了我便靠着床沿睡着了。
当夜,我梦见自己一身红嫁衣被送入六皇子府中,六皇子用如意轻轻挑开我的盖头。
待看清我容貌后,嫌恶又冷淡呵了一声「你不是她」,便顺起床榻边的鞭子抽打在我身上,鞭鞭见血,直至将我抽到断气。
我从梦境中惊醒,浑身被汗浸湿,身上隐隐约约仿佛还残留着被鞭子抽打后的痛感。
只见脖子上戴着的玉坠散发着幽光,八卦图还在轻轻转动。
我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换嫁,成功躲过了一劫。
清晨,我只来得及匆匆看了母亲遗体一眼便被换上红嫁衣,我本想先送母亲下葬,奈何圣意难违,且我偷偷换了身份。
这日的京城格外热闹。
爆竹声不断,喜钱散满地,百姓十里相送。
一声声的叫喊祝福声,让我有些心情复杂。
我与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素未相识,他们高赞「永和公主」无私,只知和亲后,能换大庆与西戎十年无战争。
却不知马车内的「永和公主」换了人,换成了自私自利、为爬高位的我。
他们只知我家府门前挂满了红绸只为喜庆送我出嫁,却不知我家门今日本该为母亲挂白幡。
马车在一阵敲锣打鼓声中驶离了京城,在泥土路上轻微颠簸摇晃,摇得人昏昏欲睡,我掀开马车帘子,使唤和亲队伍停了唢呐声。
再次醒来是被贴身丫鬟摇醒的,她问我可是做了噩梦。
已入夜,天空一片昏暗。
想起那梦,我的内心也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