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柯月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向来稳重的人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小姐,大小姐代将军回京述职,途径叛军盘踞之地,将那首领活捉了,如今正将人押解进京呢!”
“只带了那首领一人入京?”
“哪能啊,听说皇上为了正君威,下旨让大小姐把叛党都尽数押入京中呢!”
进了十月,秋意不减,我和柯月被人遗忘在冷宫中,看云卷云舒好不自在。
沈蓉有了身孕,如今更得圣宠。
因着国库的银子都被我送去了灾区,刘启为她修建摘星楼的计划不得不暂停,如今江南富商上供巨额银两,摘星楼又热火朝天的动工了。
二姐在信中骂我,抠娘家养夫家,还贴心给夫君的小老婆修金屋,格局甚大!
我懒得理她的阴阳怪气,父亲曾朝她借了万两银子养军,结果被她念叨了半年,直到还上她的钱耳边才得清净。
还上二姐银子的那一晚,父亲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还朝我道欠人钱的滋味不好受啊!
想想,幸亏如今我与二姐隔得远,不至于被她天天念叨。
但修建摘星楼,那些点钱如何够?
王进德为讨皇帝欢心,增加徭役频频征税,便是连妇孺老妪,也须得亲自赴役,为修建摘星楼出力。
而沈蓉,妖妃之名更盛,遭天下人唾骂。
我许久不见刘启,想来如今他被搅在浑水之中,已然无法抽身。
他一身寒气踏入冷宫时,我正在给远在江南的二姐写信,这些日子,一封接一封的催收信递到我面前,我怕再不回她,她就要抛下偌大家业来京要债了。
我以为刘启当疲惫不堪身心憔悴,却没想到除了衣上沾了些许寒气外,他精神熠熠,并不显半点颓靡。
见我看过去,他笑了笑,长腿迈入殿中,在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置于桌上的信上,伸手拿过,朝我道:
“阿黎可知如今宫中禁卫首领换了谁?”
说罢,不待我回答,他继续开口:
“陈世忠。”
禁军首领,非亲信宠臣不可担任。
我将手中的笔搁下,目光落在眼前满脸写着志在必得之人身上,突然觉得自己很不了解他。
刘启初初被封为储君之时,得意忘形,与朝中大臣妄议朝政,惹了盛怒被遣往阳城巡军。
那时阳门关外突厥猖狂,刘启不听守将劝阻,一心立功,点了兵将独自与突厥大军相峙,被围于关中,我得知后,不得不停下手中之事,求助于父亲,让他前往阳城捞刘启。
消息传回后,先帝立时下旨,让就近的陈世忠带军勤王。
此人奸猾,日夜兼程奔赴关中,不卸甲、不洗漱,待赶到城楼底下,整个人蓬头垢面如流浪之人,见到刘启后无数次崩溃大哭。
父亲瞧不上他如此做派,见刘启宠信此人,更是不喜,后来借机降了此人的官职,打发得远远的就是了。
陈世忠此举,虽然对于解除突厥围困之乱无甚作用,也并没有立下半点功劳,但他表现出来的忠心耿耿,让刘启十分感动。
我当时不解,觉得此人不可用,花言巧语惺惺作态,如何能得储君信任,柯月却说这叫情绪价值。
如今看来,在刘启眼中,情绪价值有用,更甚兵马财势。
“阿黎,魏氏与我有恩,但,朕是皇帝,挟恩相要太过,便是扶持之情,朕也不得不防啊。”
我看着他,抬起桌上的茶缓缓饮下,唇边扯起一个笑:
“是,皇上圣明,更甚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