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刘启携后妃重臣同上摘星楼,同赏去旧迎新之烟火盛景。
火星肆虐,点燃了放置于城外的枯草,城中一时陷入混乱,五城兵马司顾不得城门,急急调了人前去灭火。
却不成想,刘启抛下前朝后宫,竟又来了冷宫,身旁的内侍手中端着鸩酒与白绫,我一一瞧过去,小内侍双手抖个不停,头垂得几乎落到地上去。
“阿黎,夫妻一场,我必然要亲自来送你的。”
呵。
我正在院中欣赏炫目的烟花,视线从他脸上扫过,缓缓坐下,等着他的后话。
刘启也不恼,他向来如此,虽无大本事,但总要在人前显示他的贤明。
昔时从阳城回来,先帝对他心生愧疚,允许他旁听朝政,可政事前端万绪无穷无尽,不过几天,他就烦了。
求到先帝面前,直言民意高于政意,他愿做先帝置于民间的双眼耳朵,听百姓之意,为圣上谋民心所向。
可才坚持了几日,他便烦腻了,庶民百姓所求,不过安居乐业,求到他面前的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来,南门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若非我派人置了桌案在那儿,再安排人守着,他言辞欺君,糊弄百姓,早不知道被言官弹劾多少次了!
“刘启,你明修摘星楼,大肆敛财。暗中私养死士,如今看来,是成了?”
心思被我道破,他敛眉,脸上的笑意渐冷,冷冷瞧着我,半晌道:
“魏氏女聪慧,父皇诚不欺我。”
刘启挥了挥手,跟在身后的内侍得令退下,院中独独剩下我和他二人。
他啧了一声,连敷衍都懒得开口,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冬夜寒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色的雾气,今年的雪,来得太晚了些。
“阿黎,我心悦于你,至今不曾改变。”
我一顿,抬眸对上了他漆黑的眼眸,轻笑道: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听我如此反驳,刘启倒也不惊讶,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斟字酌句地缓缓道:
“阿黎,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我登上皇位没多久,手中的权力就被你架空,后来更是被弃之如敝履,孤独老死在寺庙之中。”
“那时,我总听那些小和尚说,励精图治、爱民如子,虽是女子,却能知人善任,开疆拓土。我听着,既觉得欣喜,又想,你不过一个女子,都能做到如此,换成我来,岂不更胜于你?”
冷风乍起,吹乱我鬓角的发丝。
刘启深情的看着我,朝我倾身而来,袖口拂过,一股子水粉浓香,我反胃无比,抬手将他的手挡开,问道:
“怎么,你爹都做不到的事,你又能做到了?”
刘启眸子一沉,一动不动的盯了我片刻,坐回身去,继续他先前未说完的话:
“阿黎,从登上这个皇位那天,我便害怕,你如同梦中一样,越来越能干,处理政事、平衡朝堂、安抚百姓,让我夜夜不得安眠。”
“佛堂清苦,那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阿黎,只有你病逝于后宫,我才能真正的成为这天下之主。”
说完,他不再看我,得他示意,宫门打开,站在门外的内侍鱼贯而进。
内侍端着托盘,战战兢兢的站在我面前:
“娘娘,您请吧。”
我伸手将杯中的酒水拿过来,置于鼻尖,鸩酒味重,刺鼻而难闻。
“阿黎,鸩酒和白绫,你选一个。我保证,会以皇后之尊将你风光大葬,不迁怒魏氏族人。”
刘启见我动作,眼中是难掩的喜色,我垂眸,一松手,酒杯落地,清脆的声音回**在院中。
“魏扶黎!你别不识好歹!”
我依旧稳坐,身形不动,打量着他紧紧抿着的唇角。
刘启啊刘启,你虽先我落子,梦中得窥天机又如何?
我麾下养着无数谋士,令行禁止,计划出了半分差池,他们立时就能分析出前因后果,随时调整下一步的谋划方向。
你将我囚禁于冷宫,往来书信,皆被你拦住,拆阅之后再送到我手中,可得了你想要的消息?
掌权者,善用人。
我不必知道宫外的消息,亦不用诸事亲为,用人之长,天下无不可用之人。
事事都要亲自去做的,是能臣,不是掌权之人!
纵你能预知前事又如何?
人,从来都便是一成不变的啊,你又如何敢肯定,你梦中之我就是眼前的我呢?
尽信梦,不如无梦!
你以为是你将我置于股掌,却从未想过,从始至终都是我选了你,我在利用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