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半月,刘启踏入冷宫,孤身一人站在院中,倒有了几分萧索之意。
见着我,他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喃喃道:
“阿黎,朕,我.....”
“沈氏父亲曾是白鹿书院山长,朝中文臣多是他门生,那日你辱贵妃,我将你禁足于此,私心也是为了护着你。”
我躺在摇椅上懒得起身,闻言微掀眼皮看向他,原想着他能多抗几日,却没想到才半月就撑不下去了?
看来我与柯月的赌注还是输了,她曾说刘启撑不过半月,果然。
想来政事繁杂,麾下又无能用之人,他有权,却无法用权,现在竟然还有脸求到我面前?
真是,不怕蠢人,怕的就是蠢而不自知的庸人!
“陛下这是忌惮沈家?”
刘启不语,依旧深情款款的看着我,身上散发的戾气却压不下去:
“阿黎,我不得不如此......”
废物就是废物!
先不说后宫与朝堂是否相牵扯,向来只有人臣敬畏君上的道理,哪有身为皇帝却忌惮文臣的?
传出去也不怕惹世人耻笑!
他以为人人都跟我爹一样值得皇帝费心拉拢?
而且,我朝可没不杀文臣士大夫的政策。
“刘启,你忌惮沈家,就不忌惮我魏家?”
见我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刘启脸上闪过狠厉,但还是强忍着不耐道:
“阿黎,你我夫妻,何至于此?”
夫妻?
昔日我初入京城便得皇上召见,尊贵的帝王在见到我时心底对父亲的忌惮就降了几分,毕竟一个没有儿子的将军,夺了这天下又有何用?
那时皇后掌控后宫、母家势大,隐隐有一家独大之意,皇帝生性多疑,欲扶持贵妃,一来平衡后宫,二来么,帝王之术,见不得后党得意,鹬蚌相争他才能稳坐高位!
先帝话里话外的想将我许给贵妃膝下的三皇子。
后来皇后举办宫宴,我失足落水被刘启救下,当着那么多的高门贵妇,皇后将我赐婚刘启,直让皇帝功亏一篑。
先帝以为是皇后手笔,对她愈发不喜,后来更是寻借口夺了她执掌六宫之权。
而贵妃一心想借势于我魏家,借势不成对皇后心生怨恨,后得我许诺,设计废了皇后膝下的大皇子。
两宫相争,过程虽未按着皇帝的心思发展,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他想要的,故而我与刘启的婚礼,很是盛大。
刘启一直以为,我对他一见倾心非他不嫁,不惜自毁名声也要嫁给他。
他凭什么?
宫中镜子如此难寻吗?
沈蓉眼盲心瞎非他不嫁,我却是权衡利弊之下才不得不选了他,三皇子是聪明人,不好掌控,且母家在朝堂上颇有那么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人。
而刘启,一个无母家撑腰又不得宠的皇子,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龙姿凤章的绝世人才?
但凡能虚心自视自己半分,也不止于此!
“说吧,你想如何?”
被我直接道破他的心思,刘启忍下难堪,急急朝我走近两步:
“阿黎,王进德是父皇留下的人,我动不得他。”
我听着他说着,只觉得好笑,忌惮文官忌惮武将,如今竟连个太监他也不敢动,怎么,他除不了王进德,我一个被废的皇后就能出手了?
斜睨了他一眼,沈家如今不是正深受皇恩吗?
宦官弄权、内阁也想掌控朝堂,两相争斗,不正是他刘启收权柄、养心腹最好的时机,还巴巴的跑来问我?
得我授意,柯月将我前日写下的信纸递给他,刘启打开一看,一扫身上的颓靡,乐颠颠的就出了冷宫,半眼都未瞧榻上的我。
他求计,我便给他计。
柯月蹲在我身旁,瞅着那道明黄的身影翻了个白眼,不耐的咕嘟:
“做皇帝做到他这份上,也太窝囊了些。”
我垂眸假寐,这世上,哪能这又要那又要,瞧中他无能,却又嫌弃他不堪大用,哪有这么好的事?
敌已明,友未定。
引友杀敌,不自出力。
只是刘启,计谋能不能成,不在计本身,而在用的人啊,就看你能否分辨谁敌谁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