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色的魂灵在山石之畔喘息,铜锤跌在一边,琉璃火烧灼着他,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白珑走到他面前,火焰中几乎已经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看出他身材高大,脸颊深陷,胡须斑驳。
“可恶……若我还有剑在手,如何会败给你这魔类?”魂灵咬牙吼道,声嘶力竭。
“这古磬锤是魔族的武器,但你并非魔族,”白珑道,“你到底是谁?”
那魂灵抬起头,看向白珑。他的目中有着凛冽如闪电的光芒。
“吾乃钟山之神,烛阴!”他一字一句道,“你,你身上的气息……你同那魔尊赫咎,是什么关系?”
白珑大吃一惊。
“你是烛阴之魂?”她诧异道,“当初汜林国沉落于此,你也被困在了这里?”
“没错……”烛阴目眦欲裂,“三千年前,我与魔尊赫咎大战后,于汜林国闭关修养,没想到尚未出关,汜林国便遭到魔族围攻!我被迫苏醒,却寻不到我的剑,只能夺了魔族的武器,奋战到死,直至这大火将我焚灭……”
“你受伤后在汜林国修养,是因为熟识斓姝么?”白珑问道。
“是啊!我看着她从小长大,习剑,登位,定亲,是为忘年之交……她本是天之骄女,没想到一场大火袭来,斓姝,连同她的妹妹华妤,还有这汜林国的所有神民,全都葬身此地!”
白珑停顿片刻,道:“华妤并没有死。她从密道逃了出来,现在还活着。”
“密道?不可能!”烛阴断然道,“我亲眼看见城墙与宫殿被琉璃火所毁,她们二人绝不可能生还!”
白珑隐约觉得不对,回想起方才幻境中看到的场景,一连串疑惑升上心头,一时间沉吟不语。
“你是来和结界外的那些魔类会合的么?你来晚了!”烛阴高声道,“那些魔类早已离开!”
白珑回神:“什么?他们离开了?”
“是的!他们在结界的另一头,盘桓许久,始终无法突破云陨结界进来,早就走了!”烛阴高吼,“你是唯一一个进入结界的魔类,你的气息和赫咎很相似,然而,你也一样活不久了!”
他话音未落,大地已开始剧烈地震动了起来,白珑踉跄一步,身旁的火苗骤然升起,如贪婪的蛇般舔上她的裙角和发梢。
“汜林国已被焚烧三千年,这里的结界早已接近极限,琉璃火迟早会焚尽一切!”烛阴之魂嘶吼道,他白色的身形逐渐被大火吞噬,声音绝望而悲恸,“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再逃脱!”
白珑已经半身陷于火中,大火炙烤着废墟中哀嚎的魂灵,连她护身的结界都已无法阻挡火焰的侵袭。离骅高鸣一声,展起独翼,白珑急抓住他身上的鳞,一同向着空中飞去,然而他们尚未逃远,随着一声声爆响,天空已轰然坍塌,无数燃烧着的碎石向他们砸来,所有的废墟,所有的火焰,都一齐湮灭成为了尘土。
寒泱悠悠醒来,只觉头痛欲裂。他睁开眼睛,眼前的重影渐渐清晰,一个女子正望着他,默然不语。
“师妹?”
寒泱发觉自己正衣衫不整地躺在榻上,面前身穿碧色衣袍的女子,正是华妤。
他马上坐起身来:“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是在哪儿?”
华妤望着他,眼眸中光芒流转。
“这是在天幽山,只有我们两人在,”华妤轻声道,“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师兄你不记得了么?”
寒泱只觉头脑中一片混沌,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更记不得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他捂住额头,一时间十分迷茫。
华妤叹道:“都怪那魔尊白珑,下手狠毒,伤到了你。我们一路辗转逃回天幽山,才躲掉她的追踪。”
听到白珑的名字,寒泱一凛。
“白珑?她伤过我?”他问道,“我怎么全然不记得这事?”
“是啊,你的确可能不记得了,”华妤垂下双目,“你被她重创,昏了过去,我用太古琴愈术救治了你一日一夜,才让你醒来。”
寒泱疑惑地看着她,半信半疑。
华妤抬起头,目光微闪:“你不记得我救了你,那么,师兄,你可记得我们在东海发生的事?”
“东海?”寒泱微一迟疑,皱眉回忆,“我记得,在琒瑰岛追缴魔族时,我们中了圈套,好容易带兵逃出,然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