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骅!”白珑喊道。
突然间,离骅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右翼,上下扇动,缓缓向前飞去,刹那间,左翼竟生生被他折断,血溅八方,而此时此刻,离骅的异色双瞳全都染上了血红的颜色,瞳孔收紧,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蛟王的法阵被他轻而易举地粉碎,离骅独翼飞上了天空,他的身体被黑色的魔气缠绕,浑身的血如火般燃烧起来。片刻之后,整个大海被火光吞没,如同堕入地狱。
“太子……太子!东南方突生异变,祠宫四面全都燃起了魔火,魔火很快就要烧过来了!”神使急急报道。
“什么?”龙太子愕然。
“魔气极重,已先于魔火向我们袭来,我们的兵将折损大半,许多将士都撑不住了!”
龙太子抬头望向天空,远方的魔蛟在高空中悬浮,鸱吻珠的紫光已经在那魔火中隐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他的气息吞没。
伴着巨大的炸响,魔火如熔岩般迅速蔓延,蛟王见状不妙,立即转身逃跑。白珑呆在当地,愣愣地望向空中——她的瞳孔中映出离骅失控的身影,离骅一双血红异瞳望着她,分不清是悲伤还是仇恨,他的力量无法控制,无法收回,血火崩裂,汹涌而来,很快便将她吞噬。
白珑无法逃脱。失去意识的那一瞬,她仿佛看见了熟悉的一幕——血光遮盖了天日,无数生灵接连死亡,就如三千年前她杀死赫咎的那一天。
她看见了她自己。
【鸱吻】
温暖的紫光映在她的身上,白珑朦胧中睁开眼睛,眼前隐隐有个人影,正立在不远处看着她。
四下里白雾朦胧,白珑有些迷茫,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白雾渐渐分开,那人影逐渐显出身形。那是一名青年,额上一双龙角,身穿紫色铠甲,身形修长而俊美。白珑觉得他看上去有些熟悉,片刻后她明白了这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来他眉间眼角,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你是鸱吻?”她脱口问道。
青年点了点头。
“我与她是孪生姐弟,自幼无话不谈,”他徐徐说道,“东海龙宫中,也唯有我知晓你的存在,但一直未曾见过你……你生得很像她。”
白珑默然。
“她是为了你而死。你不应忘记她的。”鸱吻道。
白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从未忘记她。”
“是么?”鸱吻反问。
“你不会明白,”白珑猛地抬起头,“我的确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她是我的母亲——没有人会忘记自己的母亲!”
茫茫白雾映在白珑的眸中,却仿佛折射出了锋锐的刀光剑影。她感到胸中翻江倒海,几欲喷薄而出的情绪,那是曾经压抑在心底万丈之下的回忆,铭心的思念,刻骨的悲伤,如同一枚长长的刺,深深扎入了她的心。
离骅说得对。白珑想。这世上无人会忘记自己的娘亲。即使她受过可怕的创伤,记不清很多的往事,可是母亲,她绝不会忘记她的母亲。
鸱吻良久无言。
“当年,父王听到风声,想要将她保护起来,秘密派人送她去了西海的幽瑚境,”他轻声说道,“谁知行踪被奸人泄露,还是被他找上门来,最终遭遇了不幸。”
“是谁泄露的?”白珑问道。
“事后父王让大哥去调查,曾认为给了魔族幽瑚境开启密石的,是如今的蛟王祝蝰,”鸱吻道,“祝蝰却一口咬定,是西海的守卫螣蛇所为。后来螣蛇被发现死于幽瑚境,尸体还握着当初丢失的密石,此事也就盖棺论定,不了了之。”
白珑慢慢握紧了双手。
“他要回来了,”鸱吻说道,“那个曾经杀死你母亲的人。”
“我知道。而且,他想要将你作为魔皿祭器,重新获得生命和力量,”白珑道,“你既然还在,能否反抗于他,不要被他们夺走?”
鸱吻摇了摇头:“我早已在三千年前身死,遗珠里仅仅残存些许意念,并无法反抗什么,亦不能相助于你。”
白珑点了点头,垂下双目。
“这一次,你能阻止他么?”鸱吻道。
“我能杀死他一次,也能杀他第二次,”白珑轻声道,“我不会容许害死过母亲的人,仍留存一丝痕迹在这世上。”
鸱吻望着她片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