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坐起身,深金色的长发不绾不系地流了一身,眼神涣散,像是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国主陛下……”
一边的妖姬懒洋洋地起身,软软地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腻声道:“主人,今日怎的这么早就起来了?”
白瞳男子的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琉璃双眼里渐渐光华璀璨,口中轻喃:“他回来了。”
妖姬不解,雪白的身躯柔若无骨,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玉手梳理着他的长发:“谁回来了?”
白瞳男子依旧喃喃,声音低沉如同千里之外传来的暮鼓晨钟:“三千年了。他依然没有忘记?为何还会回来?”
妖姬一怔,嗅着男子身上的气息,却是渐渐意乱情迷起来,双手环抱住了男子。
“主人,管他谁回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让苓奴伺候您快活好不好?”妖姬柔声说着,伏入了锦缎衾被之中。
男子恍若未闻,神情却突然转为悲伤,望向青纱窗外纷飞的花,浓浓的晨曦渗入眸中,无以自拔:“他,还可以回来,可是她,她却永远不可能再出现了……”
妖姬迷惑地抬起头,却看到白瞳男子眸中琉璃尽碎,那无法掩饰的,撕裂一般的痛苦。
妖姬心下一沉,嘟嘴道:“主人可是在想其他的女人?”
白瞳男子目光渐渐下低,落在妖姬的脸上,微微一笑:“我的苓奴,却是怎生猜得?”
他的笑容让妖姬失了神,与他对视着,妖姬不由自主地回答道:“苓奴看得出,主人的眼睛里,是藏匿了许久的情殇……”
白瞳男子眸光流转,右手抚上妖姬的脸颊:“我的苓奴,可是妒忌了?”
妖姬仿佛为他的目光所迷,口中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是,苓奴妒忌……苓奴服侍了主人几百年,炎荒国上下,无人不说苓奴是主人最爱的宠妾……可是如此深切的爱意,苓奴却从未,从未在主人眼中看到过……”
白瞳男子微笑依然,手掌轻轻滑下,落在妖姬白皙的的脖颈上,缓缓地抚摩着。
“主人……”妖姬微微战栗,呢喃。
突然之间,她眼睛因惊恐而睁得大大的。
“主人!主……呃……咳咳……”妖姬喘不过气来,她满脸恐惧地看着一脸微笑的白瞳男子,他正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苓奴,你索要的太多了。”白瞳男子语音轻柔如三月的雨。
“主人,苓奴错了,苓奴不,不该……”妖姬尖声求饶,试图挣扎,却无济于事。
白瞳男子缓缓低头,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本座赐予你一切的那一天,你就应该知道,迟早还会有一日,我还是要将它们都收回的。”
他口中吐出的是情人一般的耳语,手指却如索命的幽魂般愈发收紧。
过得片刻,妖姬已口不能言,双目翻白,手脚渐渐软了下来,不再动弹。
白瞳男子一挥手,一道光芒闪过,妖姬的身体已然化成了粉末,在阳光下泛成七彩的尘埃,映着窗外翩跹飞舞的花叶,透明得好似从未存在过这世间。
“绿兮衣兮,曷维其亡!冬日夏夜,谁与?独旦!”
白瞳男子放声高吟,语调颤抖,不知是大笑还是大哭。
雪色双瞳里,凄绝,惨绝。如同冷冷的,挥之不去的梦魇。
流灼回到炎荒国的时候,炎荒国正值春天。确切来说,炎荒国并没有春天,因为这里是无边的沙漠,看不到花开雨落,只有连绵的沙丘。炎荒国的神民们居住在沙丘之上的神境中,有时有凡人误闯入炎荒国的沙漠,会惊讶于神境不同于沙漠的美丽缥缈,并称之为海市蜃楼。
在这神境之中,有一座瑰丽的行宫。行宫里花开花落,宛如独立存在于这世间。
清晨,流灼踏入宫殿之内,宫苑里的各色落花在风中旋转着落地,又在地上被脚步践踏入泥土。迎面撞上三两个神侍,抬着一个三尺见方的琉璃盒子,匆匆从内宫走出。
看到流灼,他们忙不迭躬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兄长醒了吗?”流灼问道。
“国主已起身,正在内室更衣。”神侍回答。
流灼目光下移,落在琉璃盒子上:“这是什么?”
“是苓姬的棺椁。”
“什么?”流灼大吃一惊,“苓姬死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