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师妹,请进,”寒泱咳了一声,道,“小鲤鱼,去给华妤神女备茗。”
“哦,好的!”白珑如遇大赦,立刻溜进了内室。
华妤扫了一眼地上的酒坛。
“这位美丽的妖族姑娘……不愧是师兄的侍女,不过,我怎么记得师兄早就不饮酒了?”
“嗯,”寒泱含糊其辞,“师妹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华妤坐在几案之旁: “没什么,只是与师兄一别三千年,重逢之后,我们还没有好好单独聊过天……华妤有些话,想对师兄说。”
白珑在内室,找到了茶具,七手八脚地弄好了茶。她从门缝向外看去,华妤正和寒泱交谈,她正对着她,白珑能看到她脸上的神情。
白珑记得,这位是寒泱学习太古琴术的师妹,言语温柔,举止矜持风雅,大概是寒泱的红颜知己。但是今晚,华妤的表情似乎有一些不一样。
“昨日我思及故去的姐姐,言辞激烈了些,请师兄莫怪,”华妤望着寒泱,神情郑重,“但是,我今次来,实际上也是为了她。”
良久,寒泱问道:“师妹的意思是?”
华妤直言道:“我希望师兄知道,斓姝是因为你而死的。”
白珑端起茶盘,刚要走出内室门,忽然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立住了脚步。
寒泱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是的,没有错。”华妤轻声说道,她望着寒泱,目光幽冷,“我的姐姐,汜林国神主斓姝,就是因为你而死的。”
寒泱眉头微皱,望向华妤。
“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三千年前的那一日,都发生了什么吗?”华妤瞳孔收紧,目光忽然间变得悲伤而痛苦,”你派使者送来退婚信的第二天,魔族大军便包围了汜林国都,我们国力不足以抗敌,神民们成千上万地死去,唯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外……斓姝本来可以跟我一起逃生,可是她放弃了。她说,她万念俱灰,对这世间已再无留恋,所以,斓姝决定亲自启动上古封印,和魔族同归于尽,与汜林国一起葬身东海。”
寒泱震惊地望着她:“这……”
华妤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串墨绿色的剑穗,一株紫藤花刺绣于上,如藤蔓攀附古林。
“这是斓姝的遗物,她死之前,嘱咐我若能再见你一面,就把它交给你。”
寒泱无言望向那剑穗。
“师兄,斓姝对你一生痴念,却终究被你弃如敝屣。”华妤轻声道,“她并不怪你,可是我,仍然希望师兄能够记得,你此生对她的亏欠。”
华妤一字一句地说完,便站起身,飘然离开了仙阁。
月光从窗外幽幽照入,辉映在寒泱身上。寒泱凝目望着那剑穗,目光沉重,久久不语。
白珑瞅了瞅华妤离开的背影,这才走过来,走来把茶盘放在案上,悄声问道: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是你从前欠下的风流债吗?”
寒泱微微一僵,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白珑望向案上的那剑穗,好奇道:“这个剑穗如此精巧,定然配的是把好剑。既然如此,想来剑的主人,应该是位用剑高手吧?”
寒泱沉默不言。
“斓姝——是叫这个名字么?”白珑问道,“她是谁?”
良久,寒泱方才回答:“斓姝是华妤之姊,汜林神国之国主,也曾是神界顶尖的剑术高手。三千年前,她与魔尊赫咎部下的魔族作战,汜林国被灭国,除了华妤逃生以外,斓姝与其余神民一同丧生,沉入东海海底。”
白珑微微一凛。
“原来她也是死于魔族之手,”她忽然问道,“她是你师妹的姐姐,也曾是你的未婚妻子,对吗?当初,你为何要退婚?”
“因为……”
寒泱突然清醒过来。
他发觉自己已经对白珑说了太多的话,警惕道:“不许再问。我此次留你同行,是为了除魔之计,并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连问你两句话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待到魔乱平复,你须得立刻离开神界,不得再回来!”
寒泱冷冷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冷漠和戒备。
“行行,知道了,不用你担心,到我该走的时候,一定不会耽搁的,”白珑嘀咕着,在几案旁坐了下来,“神仙,要不要尝尝我泡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