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顿,又道:“还有,我方才遇见了华妤神座,她也正去你的仙阁找你,说有话要找你谈。”
“师妹找我?”寒泱微微诧异,随即道,“两位随我来。”
他们匆匆离开了莲池。
夕阳悄然隐落,白珑坐在莲池之外的栏杆之上,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师门】
“天之北兮,有太古琴。悠悠其弦,渺渺其音。
神山之谷,冥海之津,千劫于渡,万灵与祈。”
华妤低声吟唱起《太古调》,衣袖下的手缓缓抚过太古琴的琴弦。她的声音在伤愈之后有些虚弱,但琴弦间流淌出的琴音却宛如春蚕之丝,坚而柔韧,又如山涧流水,连绵不绝。
仙阁里,茶烟在几案上袅袅升起,萦绕上她的碧色天衣。
一曲完毕,华妤收手。仙阁内其他三名仙神均鼓起掌来。
“好,好!”寒泱拊掌称赞,“好一支古调曲,师妹,你未接触太古琴已久,琴艺却依旧如此精湛,未有半分生疏。”
华妤笑了。
“师兄有所不知,”她轻声道,“我在天幽山的三千年,一直都在以别琴代替太古琴,日夜不辍地修炼,怎可能生疏?”
“若是先师仍在,定会夸赞你,”寒泱叹道,“我们学艺期间,他便常说,师妹极有耐性,心思也更加单纯善良,或许比我更适合做太古琴之主。”
“师兄说什么呢?”华妤轻笑,“太古琴只认天下音律第一者为主,我琴艺不及师兄,这是事实,就算师父偏心,太古琴也不会是我的。”
寒泱默然:“太古琴既然认我为主,我便必须从仙师手中接过重担,继承当年神农大神之愿,为这世间苍生渡去劫难。”
听着他们的谈论,流灼望着案上的太古琴,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蕤宾乐师来神界收徒的往事。
那一年,传说中失踪已久的神农乐师蕤宾突然出现在神界,声称自己时日无多,需要挑选一男一女两名弟子教授琴艺,并继承太古琴之力。诸多三皇神器中,唯有太古琴可为人渡去劫难,神力无边,古往今来,多少神魔妖仙,都曾想要将它据为己有,各大神国的国主闻讯,都争先恐后地送太子公主去应选。
那时流灼尚还年幼,听闻这件事,立刻去求兄长带她去应选。兄长皱眉,对她说她更适合练武而不是练琴,拗不过她再三央求,只能带她去了应召现场。
当然,流灼没有告诉兄长自己暗藏的小心思——寒泱作为曦羽国太子,琴艺闻名天下,定会被选上,如果自己也能侥幸被选中,那便是能成为他的师妹,能够天天见到他了。所以,纵然自己没什么弹琴的天赋,也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可惜,当年那个幸运的女子,并不是她。
“想当年,我被仙师选为弟子的那一日,神界所有人都很惊讶,包括我自己。”
华妤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带回现实,流灼回神,抬头望向华妤。
华妤的神情很奇怪,像是带着笑意,却又有些伤感:“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注定和师兄你金玉合璧、成双成对的神女,应该是我的姐姐斓姝,而不是我。”
斓姝,提到这个名字,寒泱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但他没有说话,华妤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斓姝虽是亲生姐妹,但和她比起来,我太不起眼了,”华妤轻声道,“斓姝不仅琴艺高超,剑术也精湛,为了成为汜林国下一代国主,平日里还要学习治理国事……或许正是因为她太过出色,不像我心无旁骛地专心习琴,师父才会选择我,而不是她。”
“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寒泱道,“既然师父选择你作为弟子,便说明你天赋过人,不必如此菲薄自身。”
华妤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寒泱。
“师兄为何这样说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三千年前,你对于斓姝的死,难道就没有丝毫歉疚吗?”
寒泱微怔。
一时间,仙阁内的气氛有些紧张,茶烟在四人之间悠悠地氤氲着。
流灼见状,立刻出言圆场道:“华妤神座,我们此次前来,都是有要紧的事
情商议,况且魔族之乱迫在眉睫,明日一早便要点将出征,就不要再提这么多陈年旧事了。”
说着,她看向久苍:“久苍神座,你说你也有要事找寒泱神座,请问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