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关上,魔界之门闪如新月。白珑仰望着那熔岩铸成的天梯,问道。
“这……奴婢不知。”青魑道。
白珑半晌不言,片刻方道:“击败神族,一统六界,这本是父尊赫咎的夙愿。当年若不是造化弄人,他或许早已将天地变为魔族的天下——然而,如果他真的做到这点,恐怕如今的天地,早已重归混沌了。”
说着,白珑迈步走向天梯,青魑紧跟在白珑身后。
“奴婢身为妖族,在魔界一千多年,对魔族之行径耳濡目染,”青魑低声道,”若不是公主治理有方,魔族绝难以支撑到今天……”
“哈哈,治理有方?”白珑哂笑,”我哪里有什么治理之方,不过是以魔力慑人,层层镇压下去罢了,只是——”
来到天梯之下,白珑停了脚步,道:“我身为魔,亦深知魔的本性:自开天辟地以来,魔类力量强大,能与神族交锋,然而行事却天差地别。他们只知掠夺,不知礼节,嗜好杀戮,残忍无情,这些俱是魔族本能,无论他们身在何处,都不会有分毫改变。”
白珑抬起手,缓缓抚摸着天梯。
“可是,生而为魔,终究并非我们的选择,”白珑喃喃道,“他们终究是我的臣民,也是我应担负的责任。他们被狄釜骗出魔界后,定会无法无天,惹出祸事,之后极有可能被神族屠戮消灭,本座绝不能放任不管。”
“那,公主您要——”
“我要把他们全部找回来,”白珑凝目道,“至少在他们闯出大祸之前,或者说,在神界下手将他们全部除掉之前。”
“公主要去神界?”青魑担心地问道,“可是如今鎏都城内已几无人手,您要不要带着新招降的夜冥军手下去——”
“谁说我要带人手去的?”白珑微笑道,“本座自然是要独自前往。”
“什么?”青魑一愕,蓦地睁大眼睛,“这,这怎么可以!公主,您可是魔界之主,倘若被那些神族盯上,他们定会对您不利的!您独自前去实在太过危险,更何况,何况……”
“何况什么?”白珑目光微动。
“何况,何况您方才说的,那赫咎魔尊所咒三千年重劫,万一应验……”青魑声音越来越颤抖,“您要知道,自您接管魔尊之位至今,正好……三千年了。”
白珑却笑了。
“劫数吗?”她抬起头望向魔界之门,眸中映出那片月牙般清澈的蔚蓝,”青魑,你要知道,所谓劫数,不过是大一些的难处罢了——有人过得去,有人过不去,过不去就成了命关,过去了呢?却变成了笑谈。此次我若携兵前往,反而更会被神族认定成发兵宣战,引来更多阻碍。所以,我还是应独自前去,才更加隐蔽稳妥。”
“可是公主……”青魑犹想劝阻。
“好了,”白珑道,“青魑,我先前给你的魔尊之令,可还在手?”
青魑忙将那魔尊之令从怀中拿出:“奴婢不敢有失。”
白珑拿过紫电色的魔尊之令,口中轻念咒诀,令牌渐渐从她的手心升于半空之中,仿佛被镀上一层水银,随即迸发出白色光芒,绕上那天边的缝隙,宛如一条巨大的白龙。魔界之门下的天梯摇摇欲坠,而那白龙仿佛在穿针引线,沿着魔界之门的轮廓游走,似要将那魔界之门缝合。
青魑睁大眼睛:“公主,这是……”
白光忽然间消失,魔尊之令也变回紫色,从空中缓缓落下,重新回到了白珑手中。
“青魑,记住,我将出逃魔众唤回时,会从魔界之外发出指令,感应到我的指令,魔尊之令会再次变为银色,”白珑将魔尊之令重新递给青魑,叮嘱道,“我已将闭门咒法施于令上,一旦见到它变色,你便从结界之内启动此闭门咒法,将魔界之门重新闭合。明白了吗?”
“是,公主。”青魑小心地接过魔尊之令。
“小珏在哪里?”白珑问。
青魑忙从袖中拿出一个玉匣,呈给白珑。白珑打开玉匣,里面蛰伏着的紫蛇立刻苏醒过来,晃了晃脑袋,露出碧色毒牙。
白珑伸出手指,弹了弹它的脑袋:“小珏,本座要带你出去逛逛,见见世面,可一定要听话,莫要丢了我的脸。”
“公主……您真的决定了吗?”青魑的声音有些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