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珑微微垂目,黑曜石的王座扶手上映出她的模样。从战场上返回的她,额间血花已然隐去,眸中的赤色也褪去不见,她精疲力尽,疲惫不堪,脸色苍白得像个女鬼。王座之旁,变回蛇形的紫蛇小珏盘成一团沉沉睡去,像是陷入了休眠,小珏的身边摆着一个巨大的紫色酒坛,里面已空空如也。
“这一坛酒,全被我喝光了?”白珑有些惊讶。
“是……公主您回殿之后,一直在喊痛,奴婢只好把殿里的存酒全都奉上,您喝完之后,才睡着……”
白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公主,您闭关七年了,这一次发作仍未过去么?”青魑低声道。
白珑摇头。
“过去?怎样才能过去?父尊死前,本就是这样诅咒我的——三千年中,我将日夜受万蚁啮骨之痛。若不是我发觉饮酒可以抑制痛苦,早已无法支撑。只是近年来,有时连酒也不如何管用了。在混沌关守城时,此痛突然发作,害得我险些失手,差点以为我们就要丧命当场。”
“公主……”青魑心下难过,不知说什么好。
“不必难过,我早已习惯。只是这一次我竟昏睡了三日,倒着实有些误事。”白珑缓缓摩挲着案边的酒樽,问道,“三日已过,狄釜那边是否有消息?”
“狄釜将军去了神界,我们已无法追踪,”青魑道,“不过若是按狄釜将军走前的意思,怕是已经集结兵将去攻打神界,直取天帝天宫了。”
白珑皱眉:“青魑,狄釜叛逃之前所说的话,你能否再同我重复一遍?”
青魑于是将狄釜临走前的话向白珑复述了一遍。
“……狄釜将军说,他被关在这魔界三千年,早已是受够了,所以他要去干翻神族,一统六界……”
“还有吗?”
“还有……”青魑欲言又止,“还有,狄釜说什么‘三千年重劫’已至,公主就算想阻拦他,要看……要看公主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
白珑半晌不言。
“当年,狄釜亲眼看见我杀了父尊,也听见了父尊临死前对我降下的诅咒。”白珑喃喃道,“三千年来,狄釜一直被我的魔力所慑,故而选择听命于我,然而他也同样看到了我受父尊的诅咒折磨,啮骨之痛日日持续,只能以饮酒减轻痛苦。”
白珑仰起头,微微一笑:“三千年了,父尊的诅咒,哪一样不是成了真?所以狄釜深信,这最后一次,我定然也躲不过了吧。”
“最后一次?”青魑疑惑道,“当年的赫咎魔尊,除了这啮骨之痛外,还对公主下了怎样的诅咒?”
白珑闭目道:“他说,三千年后,我将遭重劫,挫骨裂魂而死。”
青魑大吃一惊,睁大眼睛:“什么?这……这……”
白珑忽然转头望向青魑,微微一笑。
“青魑,你本也是妖族王女出身,你父亲枭妖王为了从我这里得到尊号和封地,不惜将你这王女送来做我的侍婢。你们妖族之中,骨肉亲情也十分寡淡么?”
“青魑服侍公主已有千余年,作为王女是幼时的事情,并不记得许多,”青魑道,“妖族亲情的确寡淡,不过,也并没有……”
“并没有如我这般无耻残暴的弑父之徒,是么?”白珑微笑,“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残忍嗜杀的魔族公主,为了魔尊的权力,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不,不!”青魑连连摇头,”奴婢相信,公主当时定然是有自己的苦衷……”
白珑良久无言。
半晌,白珑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缓缓站起身来:“走,青魑。带上小珏,我们去赤岩关。”
从鎏都王殿到赤岩关,一路熔岩流淌如江河。往日熙攘的鎏都城,如今已空空****,几成空城。
鎏都之于魔界族众,乃是无可企及的至尊之城。历代魔尊一旦夺得至高尊位,必然会于此登位,号令十二魔国乃至妖魔鬼三界。魔界等级森严,若是能成为鎏都的魔将,地位和荣耀比十二魔国的魔王地位更要高上许多,是以狮虬即使被封为夜冥魔王,却仍旧对当初被狄釜驱逐出鎏都之事耿耿于怀。
只是,这所谓的高位,所谓的权力,都仍然及不上那魔界之外的**。
“狄釜临走说要去干翻神族,称霸六界。青魑,你说他能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