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一凛,向天边望去——那竟是一只巨大的鹏鸟,展翅仿佛有几千里,遮云蔽日,腾云驾雾而来。它如同一片半天大的乌云,整个天空为之变色,很快,它飞速地靠近,已经到了天幽湖的神魔战场。
与此同时,一声声琴音悠悠从那云端飘下,如云幕上落下的雪花,悄然润物,无处不在,无人不闻。
听到这琴音,久苍怀中的流灼忽然睁开了眼睛,她抬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一声琴音,又一声琴音,酣战的天兵与魔军们皆被这景象吸引了注意。
连被缚在树上半昏迷的华妤也抬起头来,向天空望去。
望见鹏鸟之上的身影,华妤蓦然一愕。
“师兄……”华妤喃喃自语,震惊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你竟还是来了……”
神侍惊呼:“陛下,您看!”
鹏背上正坐着一名神仙男子,他一袭玄青天衣,长发束成玉冠,横眉冷峻,目如朗星,宛如冰海之风降临,肃冷如霜。男子膝上放着一把琴,衣袖微动,似正在弹奏。
“那是……寒泱太子?”
一丝丝灰质的灵魂从那琴弦上腾起,化成千万缕青烟,从空中接连坠下,将那魔雾缠绕包围。一切如梦境般降临,又如梦境般散去。
寒泱并没有抬起头,只是低眉弹琴,手指拨动太古琴之弦,琴声落入每一名魔族的耳中,数万正在吞吃神兵的魔军在琴声下仿佛失去了神智,呆滞片刻,忽然争先恐后地丢下神兵,作鸟兽散,试图逃脱。
狄釜面露狰狞之色,高吼一声,试图将散乱的魔兵聚集起来,然而即使他自己也被那琴音缠绕侵扰,一时间目光涣散,动弹不得。
久苍见状立刻喊道:“陛下!魔类暂失反击之力,须立即捕获,方不失良机!”
“撒下天罗网!收之!”天帝立即下令。
顿时,一张如同闪电织成的巨网撒下,向着狄釜以及所有魔族罩了下去。一时间,神兵们皆迅速退出战场,留下所有魔兵被天罗网禁锢在原地,疯狂地挣扎着,那黑色的魔雾在网下翻滚得更加剧烈,但已经不再蔓延。
久苍松了口气,他想问流灼是否受伤,但流灼挣脱了他的怀抱,跑上前去,仰头望向鹏背上的人,惊喜道:“寒泱太子!你……你怎么来了?”
寒泱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此时大鹏正落在了天幽山巅,收起双翅,傲然而立。寒泱一手抱琴从鹏背上飘然走下,另一只手即刻对着那绑着华妤的巨木一挥,缠绕于华妤身上的魔气束缚立即消失,华妤从那巨木上摔落,跌在了地上。
“师妹,你可还好?”寒泱走上前,轻声问道。
华妤想站起身来,然而她备受折磨,身体疲软,几乎无法站立。寒泱伸出手来,将华妤扶起。
华妤身上的碧色衣衫几乎已破烂不堪,山间凉风吹过,她瑟瑟发抖:“好冷……”
寒泱略一迟疑,脱下自己的衣袍,披在华妤身上。
华妤微微一窒,抬起头望向寒泱,憔悴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柔而复杂的笑意:“多谢师兄……这么多年,你竟然回来了。”
“是我来迟,让你受苦了。”寒泱道。
华妤摇摇头:“能再见到你,于我已是万幸了……”
话音未落,她已闭上了眼睛,颓然昏倒在寒泱的肩头。
山坡之下,悠悠晚风吹过,流灼望着寒泱以及倒在他怀中的华妤,欲言又止。
寒泱也看见了她,礼貌一笑:“流灼神座,许久不见。”
流灼红了脸,点点头,轻声说:“是啊,算起来,已快有三千年未见了……”
【孤王】
半日之前,鎏都王殿。
白珑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望见殿中的白色帷幔垂下,仿佛无声的魂灵一般落在地上。一切如同苏醒之前,唯有破裂的殿门之外,如同新月一般的魔界之门熠熠闪耀,逐渐唤回前日的记忆。
“公主!您醒了?”
青魑急急忙忙地赶来,将白珑从王座上扶起:“您可还好?是否需要什么?”
“我睡了多久了?”白珑问。
“三天,”青魑道,“夜冥国诸兵已经带着饕餮兽返回夜冥国,混沌关未曾失守,公主大可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