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嗓音温润，像初春里融融的水。
那是容瑾的声音，韩凝惊慌凌乱的眸子缓缓安静下来，转身，便看见那人眉眼温柔。
“容瑾？”半睡半醒间，容瑾的脸与梦中重合，韩凝恍然了。
韩煜就像现在的容瑾一样柔柔的看着她，揽着她入怀，淡淡的嗓音温润：“是我。”
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他拍着她的肩，哄着：“不怕，只是做梦了。”
鼻尖全是容瑾的气息，熟悉的薄凉，缠缠绕绕进每一处感官，她在恍然中顿然清醒了。
她摇头，轻声依偎在容瑾怀里，呢喃着：“不是梦。”
容瑾不语，只是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似乎要揉进骨血。
韩凝抬起眸子，清凌凌的，她絮絮叨叨又说：“容瑾，那不是梦。”
容瑾依旧不语，第一次，这个男人闪躲了眸子。
那不是梦，是啊，不是，只是这个男人多想将那些变成梦。
他不言，她便懂了，唇边是彻悟后的惨淡：“这些年，我总做那样的梦，到现在我才知道，那些都不是梦。”
容瑾俯身去吻她的唇，她只是睁着眼睛，声音倾吐在他唇边，她说：“那年，我开车撞了你的父母。”
容瑾背脊一僵，随后发狠般去吻住韩凝。
韩凝不言不语，任由着容瑾啃咬吞没，久久，一双凉凉的小手覆在容瑾脸上，他不动了。
她说：“那年，我夺了韩昌的方向盘。”
韩凝一双手冰凉冰凉，一丝一丝的冷钻进容瑾每一处感官。
突然，他身后，狠狠抱住她：“凝凝，不管你梦到了什么，都忘了。”
她靠在他怀里嗤笑了一声，惨淡又绝望，启唇，她笑：“然后——”
抬眸，看进容瑾的眸子里，她一字一顿的清晰：“然后你找错了人，报错了仇。”
容瑾哑口无言，只是一双眼，在微微昏暗的灯下，亮的灼人。
终于，他和韩煜千方百计裹藏的过往全数被翻开，全数摊开在这个女人一双冰冷冰冷的眸下。
韩凝退出了他的怀里，荒诞苍凉的笑着，笑了一会儿，又沉吟了一会儿，她嘴里梦呓般的开始呢喃。
“我竟然忘了，我怎么能忘了呢？”她看他：“容瑾，是我，是我撞死了伯父伯母，我才是凶手。”
我才是凶手——她平平静静的声音，撞进了容瑾的心脏，那里血肉纷飞。
二十五年了，韩煜他藏了二十五年，就是怕那段记忆毁了韩凝的一生，他费尽心思抹掉的那段记忆。
还是卷土重来，韩煜和容瑾都毫无准备，慌乱的想逃，想用尽一切办法来遮掩，来抹去，甚至毁灭。
但是，他不能，这个女人，叫他怎么舍得？
当初韩煜催眠她是因为自己的大仇，自己如果再走了韩煜的老路，那简直会万劫不复。
“凝凝，我一直希望你永远也不要记起来。”他若忡若怔，仿佛入了绝境，只剩无奈。
“我的凝凝，你该怎么办？”
“是啊，我该怎么办？”她重复着容瑾的话，转开了眸子望着远远的窗外。
容瑾怔然，望着怀里的女人，像一个若即若离的梦，似乎便要碎了。
都说他无所不能呢？可是独独对她，他却无能为力。
他该怎么办？他爱的这个女人又该怎么办？抹去了的记忆会记起，那个叫做真相的东西。
他没办法毁尸灭迹，所以，他成了时间与命运的败者，他们可以给自己心爱的人的时间。
只有二十五年，仅仅二十五年，他的女人，那个干净纯白，奉行杀人偿命的女人。
这样的事实她该怎么接受？
“那是伯父伯母啊，曾经是你的寄托和美好的回忆的人，曾经最敬重最爱的两个人，曾经以为会陪着你一辈子的人，我曾经傻傻的以为，秦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就该杀人偿命跟着伯父伯母一起去死。”
她嗤笑了一声，嘴角尽是荒凉：“可是我亲手杀了他们，可是亲手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