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树林,就可以看见东碧山庄了。
围着药田与农舍的低矮围墙有的已经坍塌,冬天埋藏在地里的草药种子已经发芽,只是无人打理,乍一看倒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仔细一瞧全是野草,隐约可见一些细瘦幼苗在野草夹击之间艰难求生。
驴车驶过山庄大门,沿着同样杂草丛生的道路缓缓靠近山庄主宅。没有人住的房子总是坏得特别快,白墙上沾了尘土,屋顶上的黑瓦碎裂无人更换,连门窗的木漆都开裂斑驳。
林唤雨从踏进东碧山庄开始,就变得异常沉默。姜见月也不知道她在哪个夜晚看见了什么,又记得多少。
她甚至不敢问,就怕勾起林唤雨不好的回忆。
她们二人的心事无人知晓,驴车在主宅门前停稳,伏奚一族纷纷下车,他们用好奇的眼光环视四周,眼里跳跃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这青山环绕的幽静之地,有现成的田地房屋,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地方让伏奚一族生活。
姜见月大致交代了一番,由着他们自己去择房居住,拿了纸笔一一登记再划分药田,再与他们签订佃约,将药田租赁给伏奚一族。
姜见月愿意收容伏奚一族,可不代表她会白吃白喝地供养着他们,这东碧山庄最终会交到林唤雨的手上,她现在年幼不知事,姜见月会帮她安排打理,她长大后,整个山庄都会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庆幸的是伏奚一族也不是好吃懒做的,姜见月的做法反而让他们安心不少,自觉的签字画押,欢欢喜喜的收拾家当,准备开启新生活。
天色未晚。
姜见月带着林唤雨来到了林柏仁夫妇的墓前。
新坟未旧,只在周围长出了几株野草,姜见月让林唤雨自己去亲手拔了,也算是全了一片孝心。再让她跪在墓碑前,小姑娘不明白为什么要跪下,黑白分明的眼睛懵懂地望了望姜见月,又看了看墓碑,膝盖被碎石子硌疼了,还觉得有些委屈。
姜见月在坟前摆上祭品水酒,点燃冥钱,一张张的丢进火堆中让火焰吞噬。等冥钱快要燃尽,她焚起长香,塞给了林唤雨,“给你爹娘磕头。”
小姑娘愣住了,四周看了一圈,呆呆地问:“爹娘在哪里?”
姜见月心中酸涩,不知该做何感想。也是这时才惊觉,从她接回林唤雨,二人朝夕相处至今,她只听过林唤雨吵着要鹿衔,却从未找过林柏仁夫妇,好像她的记忆之中,就没有这两个人的存在。
内心自责自己不够细心,姜见月还不清楚具体原因,不敢贸然刺激林唤雨,闭上嘴当做没听见林唤雨的问题,想要蒙混过去。
小姑娘却认真起来了,大声喊着,“爹娘!爹娘!”见没有反应,喘了两口气又大声喊,“爹娘!爹娘!”
“爹娘不理我?”林唤雨抬头看着姜见月委委屈屈道,小手紧紧握着香,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好像还是没有想起来爹娘,只是因为姜见月说了,她听话的想照做,却找不到要磕头的对象。
姜见月心口一滞,长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说:“他们就在你面前,给石碑磕三个头就好。”
林唤雨乖乖照做,嗑完头后看向姜见月,好像在问——我做对了吗?
姜见月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受到肯定,抿着嘴偷偷笑了,一边笑一边看向墓碑,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好像纠做一团隐隐抽痛,她眼睛一酸,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而且怎么都停不下来,一直哭到抽噎打嗝,累到睡去。
夜深。
姜见月站在主宅最高的屋顶上,散落在山庄各处的农舍燃起烛火。星星点点的火光仿佛让时间倒退,回到了过去,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过去平淡但安宁的生活。
她放纵自己沉溺于回忆之中,身后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响动,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姜见月陡然一惊,她正要回头,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月。”
是池惊鸿。
姜见月一愣,知道是他后不免松了一口气,池惊鸿乘机将他的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怀中,另一只手捂住了姜见月的眼睛,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白皙修长的脖颈后仰,在月光下像天鹅一样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