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阳西斜,吴洲城外的油菜花田也染上了晚霞的醉色。
马车摇摇晃晃驶进了吴洲城高大的城门中,吴念雨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细细欣赏着阔别月余的家乡。
傍晚本是吴洲城最热闹的时候,然而今天却比往常冷清,街边的商铺关了大半,偶有行人路过皆是行色匆匆,吴念雨心想,也许吴洲城的傍晚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她离开了太久,所以记不清了。
漫天红霞渐渐褪去,只余天边一线金光,越接近锦衣门,行人就越发多了起来,等到了划开吴洲城与锦衣门界限的那条护城河,吴洲城这一侧的河岸更是挤满了人群,他们一致地朝着锦衣门的方向张望。
吴念雨好奇不已,直接钻出车厢,只见锦衣门的方向,烈焰火光直冲天空,好像要将那灰蓝色的天幕都烧融了。
锦衣门本就占地宽广,毗邻的院子不知凡几,可如今都冒着凶猛肆虐的火焰,吴念雨怔怔地看着火光冲天的锦衣门,恐惧和不安迅速占领她的心头,她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
驾车的车夫将马车停在了桥头,马儿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危险的火焰让它们不肯再往前一步。
众人纷纷下了马车,即使离锦衣门还有几丈远,他们却可以感受到阵阵袭来的热浪。救火的水龙队带着灌满是是水的皮袋、溅筒等工具从他们身边跑过,落在最后的人注意到了吴长宵,匆匆朝他行了一礼,“吴门主,你可回来了,火势凶猛您要做好准备,这场火大概是灭不了了。”
“这火何时起的,可有人伤亡?”吴长宵追问。
“已经烧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了,我们已经来了第二趟,没看到有人跑出来。”
没人跑出来?锦衣门里那么多人,锦衣门门人,双湖派,难不成是死绝了,不然怎么会没人逃出来呢!
吴念雨身子一软,几欲昏倒,扶着桥堪堪站稳。
“山儿!”
吴夫人大吼一声,喉咙喊地几乎要劈开,众人都没来反应过来,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还在吐着火舌的朱漆大门。
“娘!”
吴念雨跟着也要冲进去,被吴长宵和姜见月齐齐拦下,吴长宵盯着吴念雨,郑重道:“你在外面好好呆着,我会把你娘和山儿带出来,千万别冲进去给我们添乱,记住了吗?”
吴念雨哭着点头,吴长宵深深看了她和姜见月一眼,转头也冲进了火海之中。
锦衣门里满目疮痍,入目就是横尸遍地,血流成河,有认识的,也不认识的。流淌的鲜血与火焰交相辉映,吴夫人一心在尸体之中寻找矮小的身影,她怕找不到,也怕找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起火较早的地方屋顶已经被烧出了塌陷,烟雾弥漫呛得人透不过气,吴夫人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吴忘山的院子,这里也深陷火海之中,屋子的门紧闭,吴夫人用柔弱的身子拼命冲撞着门扉,然而门纹丝不动,还是赶到的吴长宵一掌将其劈开,二人才一同冲了进去。
吴夫人眼尖,一眼就在看见了窗台后边趴着个人,踉跄着跑了过去,是吴忘山和曲云和!
吴夫人心疼不已,耗尽了全身力气将失而复得的小儿子抱在怀中,心里说不出来是紧张还是激动,看着吴长宵说话时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夫君,我,我找到山儿了。”
曲云和歪倒在地,不省人事,身上遍布了多处刀伤,身上的血已经被热浪烤干,凝固在身上。
吴忘山被他护在身后,瞧着倒是没受伤,吴长宵按住他的颈部,感受到缓慢而有力的跳动,心里一松,再检查了一番曲云和,“都活着,你抱着山儿,我们赶紧出去。”
“徐半仙,你不是说我爹爹以后会一帆风顺吗?”吴念雨哭累了,靠在姜见月的怀里,喃喃地问。
“哪里有可能真的事事顺遂,人无完人,事也无十全十美,但我也说过你爹爹亲缘深厚,儿女双全,且放宽心,你的弟弟肯定性命无忧。”幽幽叹了一口气,徐半仙望着依偎在一起的姐妹俩,罢了罢了,伸手掐算了一番,“半个时辰后会有雨,你家这火,必能灭!”
此时,围观的人也纷纷上前帮忙,用沙土,用水盆,天边乌云翻滚,风渐起。
姜见月没有应声,目光落在火场之中,眼神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