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地道里过了半年,起初上山的人不少,可后来得病的得病,饿死的饿死,到最后,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姜见月正出神,就听见何如竹突然说:“到了。”
她抬起头,看见地道洞口外一片光亮,她还没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踏进光中。
她抬头一看,已经看不见木落亭所在,环顾四周,林高草盛,四处可见蛇虫鼠蚁。
“我遇到他们后,将此般种种写了信回去,林柏仁那个老匹夫却无动于衷。”
“信,根本没送到师父手上。”姜见月直接打断他的话,“曲云和中了‘鬼遮眼’后并没有立即前往东碧山庄,而且先寻访其他名医,耽搁了不少时间,我和他们在青囊乡碰面时,曲云和早就病入膏肓,那封书信直到那时还未曾送入师父手中,等他带着信去时……师父已经遭了你的毒手。”
何如竹听到信只是送迟了,脸上的愤恨少了几分,但他依旧心存不甘:“就算没送到又如何?我也曾当面求他,求他拿出‘一步图’,求他带着可怜的伏姜二族一同回西瑶池,他还不是拒绝了我!”
“所以你就害死师父?”
“他是因为愧对伏姜二族自尽而亡,可不是我害死的。”他说得理直气壮,毫无愧疚之心,透着令人心惊的冷漠无情,“至于其他人……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摊上了那么个无情无义的庄主。”
姜见月真的觉得何如竹蠢笨如猪,“你为何不想想,倘若西瑶池真是什么神仙福地,当年他们为何要不远万里迁出?既然你心疼伏奚一族的遭遇,为何不带他们回东碧山庄安顿?”
何如竹闻言一滞,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反驳的理由:“林柏仁狼子野心,带他们回去必遭毒手,我不愿意冒这个险。”
他收敛好激动的情绪,又是一派淡泊如竹的模样,“你有没有胆量同我去看看,看看伏奚族残部如今的生活?不,你不去也得去,因为林唤雨也在那里。”
就在姜见月消失在落木亭的瞬间,一抹身影于瞬息间从天而降,裹挟着凛凛风声,一只手钳住了纤云修长的颈子。
“人呢。”
纤云沉默片刻,突然勾了勾唇,“死了。”
池惊鸿手指微微收紧,“再给你一次机会,人呢。”
纤云疼得面色一白,“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
“不想死就少废话。”
“我只知道他们从亭子跳下去了,”纤云轻笑起来,那张美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夫君从来不带我下崖。”
“如你所说有半句虚言,我必定回来取你性命。”池惊鸿无意为难一个女子,放下一句狠话,踏着栏杆纵身跃出。
纤云望着他毫不犹疑的跳下高崖的身影,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地羡慕。她没有离开,木然地将地上的碎片一一捡起。
其实她不是不想离开,只是无处可去罢了。
亭下山体陡如刀劈,却时不时有几块凸出的石头做落脚点,池惊鸿轻功上佳,山崖底下吹起来的强风使他下落的速度下降了不少,轻而易举地在山崖石壁间跳跃,很快就落入崖底。
崖底树木遮天蔽日,杂草丛生,池惊鸿一下子犯了难,不知该往何处去寻,只得凭感觉选了一个方向,盲目走去。
何如竹带着姜见月来到了一处地方,几块木板支棱起的破旧屋子,一个婆婆正坐在门口,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衣物。
何如竹叫了一声:“苦婆。”
那个婆婆懒洋洋地靠着,双眼紧闭:“快滚吧,我们不会相信你了。”
何如竹倒也不恼,冷笑一声道:“苦婆,你不如仔细看看面前这人是谁。”
苦婆睁开眼,看向何如竹,目光很容易被他身边的姜见月吸引,神色微变,一双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姜见月半晌,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惨白无色的唇扬起诡谲难测的笑:“像!像!像!族长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就长这个样,你把她带来了。”
老人的手干枯粗糙还透着阴冷,与姜见月白皙温软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姜见月眉头微蹙,稍稍使劲也没能挣脱出老人的钳制。
“放手,我不想伤了你。”姜见月被冒犯到了,顿感不愉,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