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要是难受,就跟我说,我一直在。”
凌霜的声音,是母亲这四年里,唯一能听到的、带着温度的话语。
那一声声“妈”,是老人活下去唯一的支撑。
每当凌霜喊出这一个字,母亲都会缓缓转动眼珠,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浑浊的眼底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被无尽的悲凉淹没。她想回应,想说话,想抱抱自己的女儿,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何梓始终是凌霜最坚实的后盾。
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从未有过一丝不耐烦,无论凌霜在娘家耗费多少时间、精力、金钱,他都全力支持,默默分担。
只要有空,他便会陪着凌霜一起过来,帮着给老人翻身、按摩、清理房间,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给凌霜搭把手。他会轻声细语地喊凌霜的母亲一声“妈”,仅仅这一声,就能让卧床多年的老人,眼眶泛红,露出几分动容。
他还会教育何毅和何瑶,一定要孝顺外婆,一定要懂得感恩。
两个孩子也格外懂事,一到周末,就牵着凌霜的手,来看望外婆。他们会乖乖地趴在床边,一声声“外婆、外婆”地喊着,给老人捶腿、揉肩,把学校里的趣事讲给老人听,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小心翼翼地喂到老人嘴里。
何毅沉稳细心,会默默把外婆床头的水杯倒满温水,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
何瑶心软嘴甜,会轻轻握着外婆枯瘦的手,一遍遍地说:“外婆,您要好好的,我们会一直陪着您。”
这些温暖,像一束束微弱的光,照进了母亲黑暗冰冷的世界,成为了她晚年岁月里,唯一的慰藉,唯一的甜。
可这份甜,终究抵不过那一家人四年如一日的寒。
凌霜常常在深夜,等母亲睡熟之后,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客厅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无声落泪。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倾尽所有守护的亲情,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不明白,那个操劳一生、善良一生、忍让一生的母亲,到老了,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苦楚。
她不明白,一母同胞的弟弟,为什么可以狠心到如此地步,四年不喊一声妈,对亲生母亲的生死,漠不关心。
她也曾在无数个瞬间,想要冲上去质问凌宇,想要和弟媳撕破脸皮大吵一架,想要问问两个孩子,到底有没有一点点良心。
可每一次,她都忍住了。
她怕自己的冲动,会让母亲更加伤心,更加绝望。
她怕争吵过后,换来的不是愧疚与悔改,而是变本加厉的冷漠与嫌弃。
她更怕,自己一旦崩溃,母亲就再也没有依靠了。
直到那一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深秋的一个清晨,天气格外阴冷,寒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凌霜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娘家,推开母亲房间的门,一股异样的安静,瞬间让她心头一沉。
床上的母亲,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睛微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凌霜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快步冲到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喊:“妈,妈,您醒醒,您看看我……”
没有任何回应。
母亲的手,凉得刺骨,身体,也渐渐失去了温度。
凌霜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扑在床边,紧紧抱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妈——妈——您别走啊——女儿还没照顾够您啊——”
她的哭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惊动了客厅里的凌宇,也惊动了卧室里的弟媳和两个孩子。
可当他们慢悠悠地走到母亲房间门口时,脸上没有半分悲痛,没有半分慌乱,甚至没有半分不舍。
凌宇站在门口,眼神淡漠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没有上前,没有流泪,没有跪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四年了,直到母亲离世,他依旧没有喊出那一声迟来的“妈”。
弟媳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仿佛终于甩掉了一个多年的累赘。
四年了,直到婆婆撒手人寰,她也依旧没有喊过一声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