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泪水不停地流。
她想抬手,想说话,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眼泪滑落,打湿枕巾。
孩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外婆”,然后便被姐夫牵着手,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凌霜清晰地听到,母亲压抑在喉咙里的一声痛哭。
那个曾经在大姐去世后,还能替凌霜分担一点压力的男人,那个重情重义的女婿,从此,便有了新的归宿,有了新的责任。
凌家,只剩下她一个女儿,守着一个卧床不起、日渐衰弱的母亲,守着一屋子的冷清与寒凉。
而弟弟凌宇和弟媳,依旧是老样子。
冷漠,自私,麻木,无情。
大姐去世,姐夫离开,他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依旧过着自己潇洒自在的小日子。每天吃香的喝辣的,逛街购物,吃喝玩乐,对躺在床上的母亲,依旧不闻不问,视而不见。
弟媳依旧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只要凌霜一回家,她就阴阳怪气,话里带刺。
“哟,又回来表忠心呢?真是孝顺啊。”
“有你这个好女儿在,我们做儿子儿媳的,自然就省心了。”
“反正有人愿意伺候,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凌霜早已懒得和她争辩。
她看透了,这两个人的心,早已冷得像冰一样,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暖不热。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母亲身上。
母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因为长期卧床,身上长了褥疮,每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发抖。凌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一遍又一遍给母亲翻身、擦身、涂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马虎。
她把母亲的床铺得软软的,每隔两个小时就帮老人翻一次身,白天黑夜,几乎从不间断。
为了让母亲能舒服一点,她学会了按摩,学会了护理,学会了怎么换药,怎么预防褥疮,怎么让长期卧床的人少受一点罪。
家里的牛奶、鸡蛋、水果、营养品,从来没有断过。
凌霜把能想到的,能买到的,全都往家里搬。
衣服、鞋子、被褥、保暖用品,一年四季,一应俱全。
她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绝不让母亲受半点委屈。
可即便如此,母亲脸上的笑容,还是越来越少。
老人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拉着凌霜的手,轻声哭诉:
“霜霜啊,妈活够了,真的活够了……”
“看着你们一个个受苦,妈心里难受……”
“你弟弟不喊我,你弟媳不理我,孙子孙女不叫我奶奶……我活着,就是个累赘……”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凌霜的心。
凌霜只能紧紧抱着母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妈,您不是累赘,您是我最亲的人。您在一天,我就有妈,我就有家。您在一天,我就尽全力对您好一天,等将来您真走了,我也问心无愧,因为我真的尽力了。”
这句话,凌霜说了无数遍。
既是安慰母亲,也是支撑她自己走下去的信念。
何梓一直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这个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半句怨言,没有一丝不耐烦。
只要家里买了好吃的,他第一时间让凌霜给岳母送去。
只要有空,他就陪着凌霜一起回凌家,帮着给老人翻身、按摩、端水喂饭。
他对自己的父亲何老爷子孝顺,对凌霜的母亲,同样真心实意。
凌霜常常想,如果不是何梓,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