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身影,在晨光里一点点变小,变小,最终拐过巷口,彻底看不见。
她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轻轻吹过,槐花落在她的肩头,清香温柔。
“走了……”她轻声喃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身边的人说。
孟菲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姐,回去吧,外面风凉。孩子们都是去奔前程,是好事。”
孟云点点头,慢慢转过身,走进院子。
屋里还是干干净净,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空气里还留着粥香,留着槐花香,留着一家人刚刚一起待过的气息。
可一下子,就空了。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会主动帮忙做家务、会沉稳地喊一声“妈”的少年,不在了。
孟云慢慢收拾着碗筷,水流轻轻淌过瓷碗,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动作很慢,很慢,好像想把刚刚那一点点团圆的时光,再拉长一点。
可云走过来,轻声说:“妈,我来收拾吧,您去歇会儿。”
孟云回头,看着女儿温柔的脸,笑了笑:“好,那你小心点。”
她慢慢走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屋子。
墙上可云的画,角落念云的琴架,窗边揽月练习的位置,桌上星河用过的杯子……
每一样东西,都还带着孩子们的温度。
只是人,一个个都要走了。
她这一生,好像都在经历这样的过程。
把一个个小小的生命抱在怀里,喂奶,喂饭,穿衣,洗脚,送幼儿园,送小学,送中学,送他们走向更远更大的世界。
从寸步不离,到遥遥相望。
从朝夕相处,到只能靠电话、靠消息、靠思念相连。
别人说这叫空巢。
她只觉得,这是宿命,是使命,是一个母亲,这辈子最温柔也最心酸的修行。
“妈。”
念云轻轻坐在她身边,“您别多想,我们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不回来了。”
孟云握住女儿的手,手心温温软软:“妈没想多,妈就是……心里有点空。习惯了一屋子人,忽然少一个,就觉得安静得不习惯。”
“等我们都走了,您就多和二姨走动,多和街坊邻居说说话,别一个人闷在家里。”念云轻声叮嘱。
孟云笑:“妈知道,你们别担心我。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话是这么说,可孩子们心里都清楚,母亲这一辈子,心里装的全是家人,唯独没有她自己。
揽月站在窗边,望着巷口的方向,轻轻说:“等我以后飞稳定了,就经常请假回来,陪您住几天。”
“好,妈等着。”孟云应得温柔。
凡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摸一摸老槐树,一会儿又跑进来,黏在孟云身边。
小孩子的热闹,最能冲淡冷清。
孟菲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小孩子好,没心没肺,不知道什么是离别,什么是想念。”
“他们也会长大的。”孟云望着凡星,眼神柔和,“等他们长大了,也会像星河、可云他们一样,要远行,要追梦,要离开家。到时候,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孟菲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也是。一代又一代,都是这样。”
时光轮回,岁月往复。
父母守着家,孩子奔向远方。
等孩子成了父母,又继续守着家,等他们的孩子奔向远方。
人间最寻常,也最动人的,就是这一场又一场,目送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