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丫头,慢些跑!慢些!”村口的老槐树下,邹奶奶——也就是芳芳的奶奶,拎着一篮刚挖的荠菜,远远地就喊住了我。她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粗布衫,见我脸色惨白、额头冒汗,还捂着肚子跑得急切,立刻放下手里的竹篮,快步上前,伸出粗糙却有力的手,牢牢扶住我的胳膊,语气满是焦急:“这是咋了?是不是胎气不稳?可不敢这么跑,怀着孩子哪能这么急,万一摔着了可咋好?奶奶扶着你,慢慢走。”她的手掌温暖而厚实,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却格外有力量,扶着我一步步往家挪,还絮絮叨叨地叮嘱:“深呼吸,别慌,越慌越疼。往后出门必得让王文跟着,可不能一个人跑这么远了,多让人担心。”我靠在她肩头,听着她熟悉的絮叨,那语气、那关切的眼神,像极了我过世多年的亲奶奶,心里的疼似是轻了些,眼眶却悄悄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回到家,王妈正在院子里择菜,见我被邹奶奶扶着回来,脸色苍白,立刻扔下手里的菜,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我的老天爷,这是咋了?哪里不舒服?”我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王妈连忙扶我进屋躺下,又转身去厨房烧红糖姜茶,还小心翼翼地用手掌轻轻揉着我的肚子,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了我。邹奶奶也没走,帮着王妈烧火、煮粥,还特意回家端来一碗冰镇的枇杷糖水,说:“夏天热,她这疼说不定是中暑了,喝点枇杷糖水解解腻,润润肠胃,对孩子也好。”那枇杷糖水熬得稠稠的,里面的枇杷果肉炖得软烂,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果香。我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糖水滑进喉咙,肚子里的疼痛感渐渐缓解了不少。
待我缓过劲来,王妈才松了口气,摸着我的头叹气:“可把我吓坏了,往后可不许再一个人放牛了,要去就让王文陪着,或者我跟你一起去。”邹奶奶坐在一旁,也跟着点头:“就是,孕期可得小心再小心,不能大意。你要是想出门散心,就去我家院子里坐坐,我家那棵老槐树下也凉快,还能跟芳芳说说话。”自那以后,邹奶奶便总记着我,常送来自家种的青菜、萝卜,或是留几颗刚摘的酸甜桔子,有时还会给我做一双透气的布鞋,说比城里买的舒服,适合孕妇穿。她待我如亲孙女一般,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总想着我,每次见着我,都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那份慈祥与温柔,让我在异乡的乡间,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温暖。
芳芳总爱黏着我,她比我小十二岁,刚满十八岁,性子活泼得像个小太阳,浑身充满了活力。知道我怀着孕,她更是把我当成重点保护对象,每次来我家,都抢着帮我做事,端水、收拾桌子、洗水果,还会趴在我肚子上,贴着肚皮唱儿歌,说要提前教宝宝唱歌。“阿姨,宝宝能听见我说话吗?”她仰着小脸,眼里满是好奇。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能听见呀,宝宝可喜欢听芳芳姐姐唱歌了。”她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唱起了《两只老虎》,声音清脆悦耳,逗得我忍不住笑。
更让我暖心的是,妈妈总记挂着我这个远嫁的女儿。每隔半个月,她就会提着大袋小袋,从城里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看我。每次来,帆布包里都塞得鼓鼓囊囊:保温桶里是刚炖好的老母鸡汤,油花撇得干干净净,里面飘着红枣、桂圆和党参,是她凌晨五点就起床炖的,说补气血、养胎气;网兜里装着二十多个土鸡蛋,个个圆润饱满,是她托乡下亲戚特意留的,说比城里买的有营养;还有用保鲜袋层层包裹的猪肚子和猪脚,猪肚子洗得雪白,猪脚剁成了小块,都是妈妈听说孕期吃了能健脾养胃、补胶原蛋白,特意给我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