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夜，月色清浅，透过窗棂洒在床头的红喜被上，映出淡淡的光晕。屋里的灯昏黄，爸爸坐在我床边的木凳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轻轻摩挲着烟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又藏着几分郑重：“丫头，明天你就要嫁了，爸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正低头摸着喜被上绣的并蒂莲，闻言抬眼，撞进爸爸满是担忧的眼眸里。他的眉头微蹙，眼底的牵挂浓得化不开，像儿时我第一次独自上学，他站在门口望着我背影的模样，满心都是放不下。
“结婚是大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儿戏，是一辈子的相守，一辈子的柴米油盐。”爸爸的声音轻轻的，却字字句句敲在我心上，“你在城里长大，打小没吃过苦，很少去农村，刚去的时候觉得新鲜，可日子久了，粗茶淡饭，田间地头，难免会觉得无趣，觉得委屈。”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依旧温柔，像我还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王文这孩子是实诚，模样也周正，可好看的皮囊看久了，也会腻，世上好看的男人不少，往后的日子还长，若是遇到更合心意、更适合你的，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爸爸的话，没有半分指责，只有最真切的顾虑。他怕我一时冲动，怕我不懂生活的琐碎，怕我在乡间的日子里受了委屈，怕我这朵在城里长大的花，经不起农村的风吹雨打。我知道，他说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也是我曾经偷偷担心过的事。那些日子，夜里躺在床上，我也会忍不住想，自己能不能适应农村的生活？能不能和王文的姐姐们好好相处？能不能扛起一个家的责任？
可每次想起王文，想起他腼腆的笑容，想起他藏在衬衣口袋里的照片，想起他悄悄为我做的那些小事，想起王妈温暖的安慰，心里的不安就会慢慢散去。我看着爸爸鬓角悄悄冒出的白发，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我伸手握住爸爸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却依旧温暖，是从小到大护着我的温度。我轻轻点点头，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爸，我想清楚了，我不会后悔的。”
“王文他性子内向，话不多，可他的心细，对我好。”我想起院门口初见时他红透的耳根，想起他挑着鱼筐送鱼时的局促，想起他贴身藏着我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他笨拙却真诚的付出，想起订婚宴上桌下轻碰时他温柔的纵容，嘴角不自觉漾起笑意，“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给我夹菜都会仔细挑出来；他会在我来例假时，默默给我烧好热水，还会笨拙地问王妈该煮点什么补身体；他会在我调皮时迁就我，在我难过时陪着我，哪怕一句话不说，也会静静地守在我身边。这样的人，值得我托付一生。”
“农村的日子是平淡，可平淡里有烟火气，有他的真心。”我靠在爸爸的肩头，声音软软的，却格外坚定，“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可真诚的心意万里挑一。我要的不是一时的新鲜，是一辈子的安稳，是有人知冷知热，有人把我宠成孩子。王文就是那个能给我这份安稳的人，王妈也待我像亲闺女一样，姐姐们的不满，我也会慢慢用真心去化解，我相信，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爸爸沉默了，低头看着我握着他的手，眼底的担忧慢慢散去，化作淡淡的温柔，还有几分不舍的酸涩。他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悄悄溢出的泪，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释然：“好，爸信你，我的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往后到了王家，要懂事，要孝顺公婆，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包容，别再像在家里一样任性调皮。”爸爸细细叮嘱着，像要把这辈子的嘱咐都说完，“受了委屈别憋着，回家来，爸妈永远是你的靠山，这个家，永远为你敞开。”
我用力点头，眼泪掉在爸爸的手背上，温热的，“爸，我知道，我会好好的，会和王文好好过日子，会孝顺王叔王妈，会和姐姐们好好相处，不让你们担心。”
窗外的月色更柔了，梧桐叶轻轻摇晃，屋里的灯依旧昏黄，父女俩的低语，裹着不舍，藏着期许，在结婚前夜的温柔时光里，慢慢漾开。桌上的红喜被静静躺着，绣着的并蒂莲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是在预示着往后的幸福。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长，或许会有磕磕绊绊，或许会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或许会有不适应的地方，但我不怕。因为我身边有王文，有疼我的公婆，有牵挂我的爸妈，还有那份纯粹又坚定的喜欢。一九九五年的十二月初六，我要嫁给那个挑着鱼筐、红着脸问我要照片的少年，嫁给那个会把我的照片贴身藏着、会在我调皮时温柔纵容的王文。
往后余生，无论清贫富贵，无论风雨晴暖，我都愿与他相守，三餐四季，岁岁年年，以心相许，一诺此生，永不后悔。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