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金毛温顺的侧脸,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没给它取呢。我捡到它的时候,它缩在桥洞底下,浑身都是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脖子上的项圈都磨破了,上面刻的字也看不清了,不知道以前的主人有没有给它取过名字,又或者,那个名字,它还记不记得。”
孟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看着金毛温顺的模样,看着它眼角那一点淡淡的疤痕,看着它爪子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心里忽然涌起许多疑问。这只金毛看起来养得极好,毛发浓密,身形健壮,骨架也大,不像是天生流浪的狗,它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街头的?
是自己贪玩走丢了吗?孟云忍不住想。或许是跟着主人去镇上赶集,人来人往的集市里,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主人忙着挑东西,一不留神,它就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它会不会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蹲在曾经和主人分开的路口,眼巴巴地望着人来人往,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家,饿了就去翻垃圾桶里别人丢弃的残羹冷炙,渴了就舔路边积下的雨水?会不会在下雨的夜里,躲在破旧的纸箱里,听着外面的雷鸣声,瑟瑟发抖?
又或者……是被主人抛弃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孟云的心就更沉了,像是坠了一块石头。她想起昨天菲菲说的,捡到它的时候,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还是不敢抢食,只会小心翼翼地蹭着人的裤脚,眼神里满是怯懦和讨好。会不会是因为它老了,跑不动了,再也不能陪着主人玩耍了?又或者是因为它生病了,主人嫌治病太贵,就把它丢在了陌生的街头?甚至,会不会只是因为主人有了新的宠物,就忘了这个曾经陪在身边的小家伙?
狗狗的一生,短短十几年,对它们来说,主人就是它们的全世界。它们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忠诚地守护那个给予它温暖和食物的人。可若是遇不到一个有责任心的好主人,这份全心全意的依赖,换来的可能就是寒冬里的颠沛流离,是食不果腹的窘迫,甚至是活不过一个冬天的绝望。
金毛像是察觉到了孟云的情绪,忽然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慢慢挪着身子,一点一点地蹭过来,用温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狗狗特有的温度,孟云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金毛的脑袋,指尖划过它顺滑的毛发,心里百感交集。
“菲菲阿姨,”星河把手里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递到金毛面前,声音放得轻轻的,“你吃呀,可甜了,是张奶奶今天早上刚蒸的。”金毛闻了闻桂花糕的香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却没有立刻吃,只是转过头,看了看菲菲,像是在征求主人的同意。菲菲笑着点了点头:“吃吧,这是小朋友特意给你带的。”它这才小心翼翼地叼过桂花糕,慢慢嚼了起来,吃得很斯文,一点都没有狼吞虎咽的样子。
“孟云姐,你是不是在想它以前的事?”菲菲放下手里的梳子,坐在孟云身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叹息,“我捡到它的时候,它身上还有伤,像是被人用棍子打过,背上的毛都掉了一小块,露出红红的皮肤。我带它去看兽医,兽医说它大概有两岁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以前应该是家养的,不然不会这么温顺,这么懂规矩。”
孟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金毛的身上,心里沉甸甸的。她想起村东头的王道人,想起道人说过的话。道人和村长一起,在山脚下的旧院子里办了个流浪狗救助基地,基地里收养了十几只流浪狗,其中大半都是金毛。可那又怎么样呢?救助基地的地方就那么大,能容纳的狗狗也有限,需要花费的狗粮、医药费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道人和村长常常愁得睡不着觉。外面的流浪狗太多了,多到他们根本救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