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和她相识的第七年,从初中校园里的懵懂好感,到高中时的并肩奋斗,再到毕业后的相互扶持,他们曾以为彼此就是一生的归宿。他记得初三那年,他们在梧桐树下偷偷牵手,她红着脸说“以后想和你一起在临沂有个家”;记得高三备考的深夜,他们在路灯下互相讲解习题,他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她手里,说“等高考结束,就去见双方父母”;记得毕业后,他在出租屋里写稿谋生,她在小公司做文员,两人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却觉得未来满是希望——他们一起画过房子的草图,约定在老城区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种满梧桐,等秋天落叶铺地,就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落叶;他甚至攒了半年的稿费,买了一枚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落叶吊坠,戴在她脖子上,说“等我稿费稳定了,就用它换一枚真正的钻戒”。
可现实的冷水,来得猝不及防。她父母始终看不上他“不务正业”的写作,觉得他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在她家人的反复施压下,她开始动摇,开始抱怨他的固执,抱怨生活的拮据。有一次,他们大吵了一架,她哭着说“我等不起了,我爸妈给我介绍了一个条件很好的人”,他当时红着眼眶求她再给他一点时间,可她只是摇着头,说“我们不合适”。
分手那天,也是一个落叶纷飞的日子。他们站在曾经约定要买房的老城区,她摘下脖子上的落叶吊坠,递给他,声音哽咽:“对不起,我太累了,我想要的安稳,你给不了。”他看着那枚吊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她不是不爱了,只是被现实磨平了勇气。
而最让他崩溃的,是她婚礼那天。他鬼使神差地瞒着所有人,揣着那枚吊坠,跑到了婚礼现场。酒店门口张灯结彩,红色的喜字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躲在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笑着走进酒店。她的笑容依旧灿烂,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纯粹和羞涩。他清楚地看到,她脖子上戴着一枚崭新的钻石项链,取代了他送的那枚落叶吊坠。
那一刻,叶知秋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靠着梧桐树滑坐在地,怀里紧紧攥着那枚吊坠,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北风刮过,梧桐叶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像在无声地安慰。他想放声大哭,却发现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心口一阵阵尖锐的疼,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就那样坐着,从中午等到傍晚,直到酒店里的宾客散尽,直到夜色笼罩大地,直到那枚吊坠被他攥得温热。
后来的日子,他像丢了魂一样,每天在临沂的落叶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到脚磨破了,流出血来,他也浑然不觉;饿了就随便买个面包充饥,渴了就喝路边的自来水;晚上就蜷缩在梧桐树下,抱着吉他唱《落叶》,唱到嗓子沙哑,唱到眼泪模糊了视线。“北风吹呀吹我的心已碎,随风飘泊我已经很疲惫”,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他的真实写照。他觉得自己就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被现实的狂风肆意吹打,找不到归宿,也看不到希望。
他想起自己跟“小落叶”倾诉这些痛苦时的样子,想起他写下那封未寄出去的信时的绝望:“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成为别人的新娘了。七年,我们从扎着马尾的少年,走到即将奔赴未来的路口,却终究没能并肩。我曾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坚持,就能对抗所有现实的阻碍,可我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等一个前途未卜的人。你说过喜欢临沂的落叶,说它们落下是为了滋养来年的花,可我们的感情,却没能等到花开。祝你幸福,愿那个给你安稳生活的人,也能陪你看遍每一个秋天的落叶。”
原来,孟云就是当年的“小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