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从金市市区开往周边的县城。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变成萧瑟的乡村,孟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里的速写本被攥得发皱。她想起高中文艺汇演的那个夜晚,聚光灯下,她在画布上快速勾勒银杏林,叶知秋站在身边朗诵,当他念到“愿以诗为媒,共赴银杏约”时,目光与她相撞,两人都红了脸颊。那是他们最靠近的时刻,却终究因为胆怯,没能再往前一步。
中午时分,车子终于抵达县城的酒店。酒店门口挂着鲜红的横幅,“叶知秋先生与刘雅小姐订婚宴”几个字刺得孟云眼睛生疼。她和向阳快步走进酒店大堂,就看见凡若尘和阿阳正站在宴会厅门口焦急地张望。
“云姐,你来了!”凡若尘迎上来,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凝重,“里面已经开始了,知秋被他爸妈看得很紧,根本没办法脱身。他刚才还在偷偷念叨,说当年那首《银杏与诗》的后半段,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进去看看。”孟云推开宴会厅的门,一股喧闹的喜气扑面而来,与她此刻的心情形成尖锐的对比。
宴会厅里摆满了酒席,宾客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舞台中央,叶知秋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刀削般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他身边的女子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正挽着他的胳膊,接受宾客的祝福。
叶知秋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看到孟云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父母打断。
“知秋,快给刘县长敬酒啊!”叶妈妈笑着推了他一把,完全没注意到他眼底的异常。
孟云看着舞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他被迫扬起的嘴角,看着他眼底强忍的泪水,心里的疼痛瞬间爆发。她想起高中时,他为了帮她捡掉在河里的画稿,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河水;想起她生病时,他默默在教室抽屉里放上感冒药;想起文艺汇演后,他在银杏树下递给她的诗稿,上面写着“画中你眉眼,诗里我痴心”;想起他在诗稿里写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些记忆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叶知秋!”孟云的声音带着哽咽,冲破了宴会厅的喧闹,“你忘了文艺汇演那晚,你说要把《银杏与诗》的后半段写给我吗?你忘了你说过,诗和画要配成对,人和心要守成约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叶知秋猛地挣脱身边女子的手,朝着她跑来。“云儿,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深邃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狂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我没忘!我从来没忘!那首诗的后半段是‘星河皆可渡,只为一人奔’,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你为什么不反抗?”孟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顺着精致白皙的脸颊滑落,“你忘了你的诗,你的梦想,还有我们的约定吗?”
“我……”叶知秋张了张嘴,却被追上来的叶爸爸打断:“你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知秋,快跟刘小姐回去!”
“爸,我不能娶她!”叶知秋第一次反抗父亲的权威,声音带着决绝,“我心里有人了!从高中文艺汇演那天起,我心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你敢!”叶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不娶刘雅,我就死在你面前!”
现场一片混乱,宾客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刘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紧紧攥着拳头:“叶知秋,你别不识好歹!”
孟云看着叶知秋左右为难的样子,看着他父母以死相逼的决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叶知秋的孝顺,注定让他无法摆脱这样的困境。她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背上不孝的骂名。
“我走。”孟云擦干眼泪,清澈的双眸里满是绝望,“叶知秋,你的诗很好,只是我们的约定,终究抵不过现实。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