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体育课总有人偷懒,我和向阳发现了操场角落的老槐树。树洞里能藏我们的秘密——写满错题的草稿纸、没送出去的明信片,还有偷偷带进来的橘子糖。每次跑完800米,我们就躲在树后分享橘子糖,看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织出跳动的光斑,连高考的压力都好像轻了几分。孟菲总吵着要加入我们,她像个小尾巴,跟着我们跑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嘴里还念叨着“等我长大了,要开一家全是毛孩子的宠物店”。
高考前的晚自习总是很晚,我和向阳每天一起走夜路回家。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会数着路边的便利店灯牌,比赛谁能先背出下一篇古诗文。有次她突然说“等考完,我们去吃巷口那家火锅”,我笑着答应,抬头看见星星特别亮,好像连未来都在发光。那时候的我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以为“四大美女”的约定永远不会散,以为少年的白月光,能照亮往后的岁岁年年。
可后来,就像夏天总会过去,我们各自有了不同的人生轨迹。凡若尘跟着家人去了南方,孟凌哥开始忙着学业和创业,孟菲守着她的宠物店梦想努力打拼,而我,在叶知秋的温柔攻势里,一步步陷了进去,又在那场盛大的订婚宴上,摔得粉身碎骨。
读信读到“老茶馆旁的栀子花开了”,我鼻尖忽然发酸——向阳盼着重逢的心意,多像我对这些旧时光的惦念。那些一起摔过的跤、一起吃过的烤红薯、一起闹过的笑话,那些孟凌哥的守护、凡若尘的沉默、叶知秋的白月光,到底还在多少人的记忆里闪着光?
昨天收拾去金市的行李时,我还在惦记给向阳带的那罐蜂蜜——是老家后山养蜂人酿的,去年向阳说过喜欢这种清甜的味道,我特意让妈妈留了一罐。我翻遍了衣柜顶层的箱子,又在厨房的储物柜里找了半天,最后才发现被妈妈放在了行李箱的侧袋里,当时还拍着胸口念叨“可别漏带了”。今天嫂子来送我去高铁站,手里拎着装蜂蜜的布袋子,我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可二哥看到后,却皱着眉说“你总这么惦记别人,也不怕人家不放在心上”。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犯了嘀咕,一路上都在琢磨是不是太较真了,甚至想着见面时要不要轻描淡写说“顺手带的”。
高铁广播里传来“前方到站,金市南站”的提示,我赶紧把思绪拉回来,低头摸了摸背包里的蜂蜜罐——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人心安。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像一卷被拉散的旧胶片,梧桐巷的蝉鸣、白裙上的栀子花、树洞里的橘子糖,一帧帧在眼前闪过。我忽然想起出发前妈妈的话,她说,真正的姐妹,从来不会嫌你惦记太多,只会盼着你带的蜂蜜够不够甜。
我攥紧背包带,嘴角忍不住上扬。出站口的老梧桐树下,一定站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她会笑着朝我挥手,像无数个盛夏的午后,等我一起去疯,一起去闹,一起把散落的时光,重新缝成温暖的模样。
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跟向阳说:说17岁那年爸爸教我用卫生带时的笨拙,说刚工作时被同事误解的委屈,说见到哑巴姐姐时的热泪盈眶,还有惦记蜂蜜时的小心思。
高三那年的冬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早读课的铃声响了,我们四个却偷偷溜到操场的老槐树下堆雪人。向阳用橘子糖的糖纸给雪人做了眼镜,沈清欢贡献出自己的围巾,我和孟菲则在雪人的脑袋上插了两根槐树枝当犄角。正玩得兴起,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咳嗽声——是班主任!我们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地往教室跑,沈清欢跑得太急,直接摔了个“狗啃雪”,雪人脑袋也滚到了一边,露出里面藏着的橘子糖。班主任站在雪地里,看着我们的狼狈样,没骂我们,反而捡起那颗橘子糖,剥了皮塞进嘴里,笑着说:“下次堆雪人,记得叫上我。”那天的早读课,我们被罚站在教室后面,却偷偷在袖子里攥着剩下的橘子糖,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