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老宅的宁静,也打破了金市初冬的沉寂。红蓝交替的灯光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刺眼。杨明远被紧急送往市中心医院,抢救室外的红灯亮得让人窒息,杨子辰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插进头发里,脑海里一片混乱。过往的片段像电影般飞速闪过:小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膀上逛公园,指着远处的摩天大楼对他说“儿子,以后这些都会是我们杨家的产业”;十七岁他第一次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债务,父亲默默给他转了钱,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怕,年轻就是用来试错的,爸永远是你后盾”;八年前苏晴去世后,父亲红着眼眶对他说“儿子,别怕,爸帮你扛着,绝不会让你有事”。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杨子辰的心脏阵阵抽痛,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告诉他:“杨先生,病人是突发性高血压中风,血压已经飙升到220,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右侧肢体偏瘫,语言功能也受到了严重影响,后续需要长期康复治疗,而且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可能会引发二次中风,后果不堪设想。”
杨子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无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走进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曾经挺直的脊梁此刻显得格外佝偻,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色。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平缓起伏,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杨子辰的心上。他找来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父亲擦脸,动作笨拙却格外细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父亲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温度。
接下来的三天,杨子辰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照顾父亲。他推掉了所有公司的事务,亲自给父亲擦身、喂饭、按摩偏瘫的肢体,每天都要熬到深夜才趴在床边眯一会儿。护工想帮忙,他却摇了摇头:“这是我欠我爸的,该我来做。”杨明远醒来后,虽然能勉强睁开眼睛,却无法说话,只能用浑浊的眼神表达自己的情绪。每当看到杨子辰,他的眼神中就充满了愧疚和担忧,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有一次,杨子辰给父亲喂小米粥,勺子刚递到嘴边,父亲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眼神里满是哀求,仿佛在说“别去自首”“爸还能扛”。杨子辰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握住父亲的手,哽咽着说:“爸,您别这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不能再让您替我受苦了。”父亲看着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不停地流淌。
这段时间,杨子辰无数次在深夜徘徊在医院的走廊里,内心在“自首承担责任”和“继续隐瞒保护父亲”之间反复挣扎。自首,意味着他将面临至少十年的牢狱之灾,意味着他苦心经营的公司将面临危机,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孟云——那个他真心爱过、却又深深伤害过的女人;可如果继续隐瞒,父亲随时可能因为再次受到刺激而病情恶化,而他自己,也将永远活在愧疚和恐惧的阴影里,永远无法真正解脱。
第四天深夜,杨子辰接到了孟云的电话。电话那头,孟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杨子辰,我知道你父亲病了,也知道你们在躲什么。苏晴的死,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无论是谁的错,都该有个交代。我和孟凌已经找到了一些证据,如果你还念及一丝良知,就该主动站出来。”
杨子辰握着手机,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想象到孟云此刻的表情,平静的背后是深深的失望和伤痛。“我知道,”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给苏晴,给所有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