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听了此话,眼珠动了动,想了想,却是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值钱的东西。
“那张婆子真个小气。”洗衣洗菜这些活儿大都是这哑猫儿做的,分月钱的时候却不舍得分她一两文,还不是欺负哑猫儿说不了话。
哑猫儿却没说什么,指指他小木屋一角堆着的衣服。
丁狗儿知是自己的脏衣,猫儿洗好了放在那儿的,想到自己这些年来也是白使唤了这小哑女好多活计,不由脸上一热,从袖中摸出今天给客人买点心时克扣下来的糖片,放在手心里折开,扔给猫儿一半,“快吃!别教人看见。”
哑猫儿迟疑着将糖片放进嘴里,甜香化在口中,果然是从没尝过的美味,不由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木然的眼睛中象是突然有了神采流光,丁狗儿在心里啐了一口,一定是眼花了,怎么会觉得这丑八怪好看起来的,眼花啊眼花。
却听前院一阵人声鼎沸,女子尖叫声,官差喝斥声,慌乱跑步声,东西摔碎声,乱哄哄地快要把个不大的群芳院给掀了。丁狗儿推了哑猫儿一把,“快回你屋里去。”哑猫儿身子一缩,老实地躲回属于自己的木屋,丁狗儿自己也缩回铺里,装作睡觉的样子,虽知差人们必不会对这杂院有啥兴趣,心里还是有几分害怕。
果然还没一杯茶的工夫,小杂院里就进了个官差,手里拿着火把,一脚一个地踢开两个小木屋,看到那小木屋小到只能容下未长成的少年就没了兴趣,照了照两人形容,照到哑猫儿的脸这回倒真的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啐了口,又拿着刀在院中柴堆里乱砍乱刺一回,确定里面没人才扬长而去。
哑猫儿躺在铺上,小木屋里漆黑一片,她象一具石像般一动不动,只余面上眼睛时而眨上一眨,耳听得外面由暄闹再度变成寂静,整个木屋里便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一双手死紧地抓着身下的破被,僵直的背上好象发烧似地,如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不止是背上,那团火也在心头烧着,越来越烈,几乎要把整个身子都烧成愤怒的灰烬。
这一夜几乎没睡,听得五更时分,她便起身,小心地掀开破被,破被下是个破烂门板,门板却盖着哑猫儿在群芳院最大的秘密:一个脸盆一般大小的黑漆漆的地洞入口。
哑猫儿跳下去前把门板和被子又都盖好,在窄小的地道里爬了几十步,前方透出点光亮,渐渐地豁然开朗,竟是到了一间四方的密室。室中透着淡淡的光,一个黑衣男子倚墙盘坐,膝前摆着一个木盘,一个小粗陶罐,已是空空如也。
那男子面色苍白,双目微闭,听到动静才睁开眼,看见是哑猫儿,缓然道了句,“你来了?”
哑猫儿点点头,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窝头,放在男子面前的木盘子上。
那男子眼光扫过窝头,神色未动,问道:“官兵来过了?”
哑猫儿又是点头,半跪着从怀中取出水袋来,小心地将水倒在陶罐内,这才直起腰,拿一双眼期盼尊重地瞧着那男子,神态恭敬得就好象面前这位面目平凡的中年男人是天上的神祇一般。
那男子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目光微闪,方道:“小姑娘,此次相助之恩,我云中飞记下了,不知你可有什么心愿,在下必尽力帮你达成。”
此次出手,虽然重创了那老贼,但郡王府里不知何时请得了高手,救得老贼性命不说,自己胸前还中了一记七伤掌,这条老命险些就折在这沁城了。幸好还能撑着一口气,一路逃进了这院子,本想在柴堆中躲躲,却被这哑巴小姑娘看见,连比带划地带到了这地下秘室。
看这秘室形状不大,各处都简陋非常,也不知是否这小姑娘自己挖成的,若是,这小姑娘却不简单啊。
那小女孩闻言,抬头瞧着那男子,本是灰暗的眼睛霎时一亮,身子已是重新跪下,冲着男子连连叩头,嘴里却发出嘶哑无声的气音,斯斯作响,那男子不明其意,问道:“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小女孩面现焦急,边发着那模糊不清的声音,边伸手在空中比划,突然眼珠一转,福至心灵,忙伸手在面前的土地面上,划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