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何出此言,六娘不过是方才急于回家,才没有看清杨小姐而已,既是郡主有言,六娘便在此见过郡主和杨小姐了。听郡主所言,似乎听了不少流言非语便信以为真,裴杨两家退亲书都已经写下,上面可并没有提及原因是因六娘名声有损,郡主却是从何处得知的?我未来夫家云家,也是碧柳城名门望族,家世清白良善,能得此夫家,还真是要感谢杨公子成全之德呢。”
裴六小姐这一番话说的也是不卑不亢,暗含讥讽。
说完了这番语,裴六小姐微微福身,“郡主,杨小姐,六娘家中还有事,不便奉陪,这便告辞了。”
说着,便带着身后的两丫环轻红绿烟就要离开。
那杨飒的妹妹杨如柳却上前一步,堵在了裴六小姐的去路上,面带笑容,“裴姐姐莫急着走,小妹好容易见着裴姐姐一回,可是盼着多说几句话的,日后等姐姐出嫁,那些宴席,姐姐估计是去不了,就连这天衣坊,姐姐只怕也难得进了吧,可不是更见不着了么。”
她这声音更高,引得本是在两边的客室里选衣料的夫人小姐们都派人出来看看究竟。这话里话外,还是嘲讽裴小姐低嫁寒门,未来的相公没有官职在身,不但那些高门聚会没资格参加,日后只怕连天衣坊的料子都用不起了。
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轻红性子有些急,就要上前替小姐说话,却被绿烟在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裴六小姐深吸一口气。面上微笑未变,正要开口,却听后方传来清脆笑声。
“真是好巧啊,裴姐姐也来了。”
裴六一听这声音却是熟悉,转过头来见是云妙,不由得绽开真心笑容,如春花初绽,明艳非常。
“云妹妹。”裴六拉着云妙的手,见云妙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想到云涛,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烧,微微低下了头。
云妙笑道,“裴姐姐来得正好,我正给全家人挑了几样料子呢,这位管事,烦你去把那上好的图册拿来,让我裴姐姐好好选一匹,就当是我这当小姑子的给未来嫂子的见面礼了。”
此言一出,那在一边找碴的意如郡主和杨如柳都是一惊,心想云家不是寒门小户么,怎么也有银子到这天衣坊来了。
杨如柳瞧着云妙全身上下,虽是穿着朴素,但那清丽的长相,通身的气质却令人妒忌,不由得心头泛酸,牙根发紧。
“哎哟,这位管事,这天衣坊莫不是也可以赊欠了。可要小心某些打肿脸充胖子的赖账不还哦。”
那管事心知这些贵家小姐之间的明争暗斗,她一个小小服侍客人的管事,却不想参和。
遂笑道,“杨小姐说笑了。方才这位云小姐选了五匹衣料,银子都已付过了。”
抬眼看见杨如柳和意如郡主的身边,也站着位天衣坊的管事,姓赵,大家都在坊中共事,自然是认得的,便朝那赵管事瞧了一眼。
那赵管事却是心中称苦,这两位娇蛮小姐可是不好伺候,每次来都挑来捡去,嫌这嫌那,要求一堆,最后也买不了一匹料子,伺候的人态度还一丝不能松懈,不然她们就要一状告到总管那里去,是故每回这两人来,都没有人愿意主动上前,只是自己倒霉,才被总管抓过来的。
杨如柳心里更是愤恨,她自己一个堂堂嫡女,要真的买下一匹衣料也要积攒好几个月的月钱,恁什么一个穷酸小官家的女儿,一出手就是五匹!还有余力轻轻松松地送未来嫂子?
云妙身边的管事见机行事,忙便眼色让人去拿了新图册过来,道,“云小姐,这是新图册,可要到房中细细挑选?”
云妙拉了裴小姐,笑道,“裴姐姐,请吧。”
裴六觉得自己能嫁到云家真是明智,婆婆小姑都是识礼善良的,而且云妙还对自己这么好,在郡主面前都敢挺身而出为自己出头,果然有胆色。
她却不知,云妙可是对郡主公主这些字眼极其愤恨,每逢见着必要想法灭一下的,更何况还有为嫂子出头的借口。
那杨如柳还待上前说话,却见云妙望了杨如柳一眼,向裴六笑道,“裴姐姐,这位可是裴姐姐的闺中好友?这般不舍地拉着姐姐说话?”
裴六还未答,杨如柳却是冷笑道,“自是好友了,你这位未来嫂子,可是当初差点成我杨家媳妇了呢?”
哼,你家巴巴要娶的,可是我家不要的!
云妙面上微惊,“原来是杨家小姐啊。”
露出真心的笑容,“多谢杨小姐大方,把这么好一个嫂子让与我了。”
说着便是福身一礼。
“杨小姐可是也来此挑选衣料?杨小姐兄妹情深,想必也会给嫡亲侄子添置一身的吧?”
“方才我倒是瞧见了好几件适合两岁孩童的,价格也不贵,一匹不过八十两,杨小姐可一定要看看哦。”
杨如柳不明其意,冷笑道,“什么嫡亲小侄子,我就一个亲大哥,又没成亲哪来的侄子?”
云妙拉着裴六走进客房,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城北杏花巷第四户人家,杨小姐一访便知。嫡亲骨肉,流落在外,听着着实让人于心不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