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缺乏游兴的人,要不,我也去从化洗温泉了。依我看,北京这些名胜古迹有三天光景差不多全看了。不过鲁太太显然希望我支持她。“既然你那大后台恩准,那就玩个痛快,多么难得的机会呀!”我说,看怎么个玩法,如果不想太累的话,五天够紧张的。我声明我是不赞成参加旅游团像羊群似的赶来赶去,玩嘛,应该性之所至。鲁太太高兴得直拍手:“瑞田,你听你听,我最讨厌像幼稚园小孩追着向导的小旗子,还未听明白看清楚手提喇叭又在催促你了。”
“好吧好吧!”鲁先生把她搂在身边,“这回彻底依你,撇开路程不算,在北京呆足一个礼拜,行了吧?”
“看你好大方,张了个嘴,才延长两天!”
“我也真奇怪——”鲁先生说,“你全世界都飞过,居然没到北京?”
“那有什么办法,等到开通北京航线的时候我已不在空中服务了,加上你没完没了煲电话粥,缠得我什么事也干不成!”
“嗳嗳,别撇清,谁缠谁这笔账还得细算!”
“反正有一个傻瓜在天上追来追去,白花了那么多飞机票钱,亏得有个大后台,大把钞票供着。”她娇媚地戳他鼻子,开心地笑了。这时我才明白鲁太太刚才的微笑为什么这样标准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敢情她是经过职业训练的空中小姐。我马上可以想象他俩怎样在蓝天白云里缔结良缘,这两口子也不否认,笑而不语。
“所以曼丽再不愿乘飞机——”鲁先生对我解释以后又埋怨他的太太,“否则,我们可以在北京多玩两天!”
“只要咱俩在一起,瑞田,不论坐火车旅行,还是在游览,都一样的快活。Oh!Mydear!这可是我盼望已久的只有你和我无忧无虑忘掉一切一切的日子……”她一口气不间断地说完了这长句子以后,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搂抱住她的丈夫。我只好闭上眼睛,这样感情冲动型的妻子,丈夫要是神经衰弱的话,还真受不了。
“你也不怕人家李先生笑话——”
“Nevermind!”她钩住他脖子不撒手,笑着说,“我一开始就没把李先生当做外人!”
“够啦够啦,曼丽,别这样!”他怎么也挣脱不开,笑着对我说:“你拿她有什么办法!女人嘛,太冷,让人受不了,太热,也让人受不了!”
鲁太太抢着说:“我就情愿热得燃烧,热得爆炸!”
“真是烧了炸了,那什么都完了。”
“如果当真那样结束的话,我倒求之不得!”
“天晓得——”做丈夫的只好摇头。
看着这对搂抱着的夫妻,我想君子有成人之美,应该把这小小的空间留给他俩。何况列车开行了好一阵,那位第四个乘客一直未露面,正好成全了。于是我点了一支烟,准备到过道里去。她松开了她的先生跳起来,挡住我的去路:“李先生,我可没把你当成playgooseberry的意思!因为你挺像我的一位Uncle,所以我才不在乎的。”
她按我坐下来,我示意手中烟卷,表示别无其他想法。
“那我也就敢抽了!”她笑了,这笑或许发自内心,更为动人。她点燃一支烟后说,“当空姐的时候,公司绝对禁止吸烟。后来因为他出现了,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害得我不仅抽烟,还学会以酒浇愁。”
鲁先生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全怪我,全是我的错,还不行吗?”
“我根本没有怪你的意思,亲爱的,要怪的话,只能怪自己,谁教我那一年偏偏替班飞SanFrancisco航线呢?要遇不上你,至今不也就太平无事吗?谁教我偏偏又痴痴地爱上了你,那也就无话可说了。”这种口颊留香的语言,看出这两口子真诚的爱。
我说:“像你们这样毫不衰减的爱情,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