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凌在椅中一动不动地端坐,她半阖眸子若有若无地窥着周遭,将双手紧握搭在桌角上。周遭空荡荡的,除了名为克莉斯多的精灵,就并没有其余任何人的身影了。她能看到那鹿角上摇摇曳曳的月桂花,灯火将对方的身子映在地板的缝隙里,打上白墙,犹如已死者的灵魂在墙体上哀嚎着,想要从这平面的囚笼中逃入立体,它晃荡着变得扭曲,又晃荡着归回了原来的模样,身为魔女的她只觉自己的指尖添上了暖色,右耳的十字架正在旋转着,藏掩在她的粉发里,使人无法看清那重要的饰物。
“那么你知道,晨曦现在去哪里了吗?”克莉斯多迅速停下脚步,她随手撩起她松垮的鬓发,那双祖母绿色眼瞳在转身的刹那朝雪凌斜睨,魔女也一动不动地与她对视,如同一具本无灵魂的人偶,苍白的面容里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感情。那位精灵族的王不禁感到了踌躇,在雪凌即将开口的瞬间,她迅速比个手势令其止住。然后克莉斯多倾身向前,她一手摁在了桌面上,另一手迅速将腰系的钥匙圈取下,把钥匙狠狠捅入抽屉的锁孔里。
“一年半,或者说是两年前……你们究竟干了些什么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当听到那句话时,雪凌僵滞地抬起头,红瞳直勾勾地朝她凝视。她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情景了,就算是中途把它们抹消再重新灌入脑海,具体细节早就被时间侵蚀了个干净,更何况那段问话根本无从谈起,只留下了格外寂静的十秒钟,被濒死般的等待白白挥霍。直到克莉斯多再次开口,将那句问话补充得清清晰晰。“那时候,你与晨曦一同去过神界是吧?为了救某个人”没等身边人对此回应,她又接着低语,明显被压低的声线里许是带着仓促的意味,“我只是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和这次征兵并无瓜葛。”
“为了救……和我们一起旅行的,堕天使。”没想到对面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冷硬与悲哀缠于瞳下,怀抱着踌躇凝聚在她的目光中,雪凌只是呢喃,无感情的语声里掺和着意外的压迫感,卷袭起了一团冷高压扎入她们的肌肤里。克莉斯多不禁错愕地一僵住,然后魔女的话音又一次流泻入脑海里,如同最后的审判伴随着号音回响,“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因为,如果她的选择真当将她引导向赎的方向……我们的行为,只是在阻碍她而已。”
“……但是,我不想让她死去。”她呢喃,在抬头的瞬间、眼瞳中似乎沉淀着诡异的猩红色,不久就被扭曲的荆棘所掩埋——最终只留肮脏与丑陋的色彩交缠在那双瞳里,像是无穷尽的丝线汇成了白蔷薇的天空,然后烈火燃烧起来,将过去一切皆焚为了灰烬。
克莉斯多僵硬地站在那里,整个身姿动弹不得——她突然想起了那个黄昏,少女从高空坠下了,犹如漆黑的渡鸦带来了不安的征兆,巨大的冲力打散了某个人家的茅草屋顶,买卖者的帐篷未能阻挡坠落的冲击,在拉扯的刹那变得支离破碎。伴随着那阵可怕的冲击,最后,就连地板都被整个掀起,朝着下方凹成了怪异的形状。红发少女并没有死去,也就在她落地的瞬间,体内静止的时间才正式开始流动。
或许是神灵在她身外套了层名为“庇佑”的薄膜,她依然在安稳地沉睡着,直到她的挚友听闻消息从王都赶来,左臂淌下的血液已经染红了她的衣襟,沉溺于梦的少女始终在呢喃着什么,克莉斯多凑近了她,然后……那段语句清清晰晰地渗透入了她的耳畔。
“不要死……我们会救……”
思绪戛然而止。
“他们说的可真无聊。都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贝雅特莉切高声说着,根本就不在意周围人是否听到她无礼的言语,当然,在下一秒钟,纳依就用翅膀强行捂着了她的嘴巴,迫使她呜呜地叫了几声,就连身上的眼镜蛇都警惕起来,它嗖地耸起蛇冠、张开大嘴把鸟毛一口咬下。天使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万分,她着急地甩甩翅膀,冲着那条眼镜蛇使眼色,可对方仍然死咬着她的羽毛,甚至在翅膀早已偏离贝雅的时候,还咬着那口毛毫不放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