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抬起头,顺着那长到过分的纯白大衣往上看,五彩斑斓的围巾在那家伙的脖上围成了三角形,甚至在没有镜片的眼镜框上系了个结,打扮得倒是个神神秘秘、古古怪怪。那头橘发同样乱七八糟地翘着,掐上数不尽的曲别针、被他固定得极其“有型”。针对这家伙的审美而言,那或许是最为完美的出门状态了。“羊角面包”先生也在这瞬间跳起,嗖地与他正面相视,然后,像是在打量什么似的,他揉捏着自己的下巴,将另一只手别在身后,目光对着来者试探了好久。
“喂!你瞪着那双眼睛看什么呢!看一眼可是要收手续费的!你到底懂不懂!”对方指着他的额头恶狠狠地斥道,那家伙的面颊贴得极近极近,一双瞪得贼大的青灰色瞳将“羊角面包”的面貌映得清清晰晰——就像是一只吐着舌头的大狗狗在汪汪直叫,这异常的不安分令身边人只好稍稍退后了一点儿距离。代表预知的克莱因蓝色镜片藏着他的另一只眼睛,许是瞧到了那只全身金黄的庞然大物,这人的表情立即变了两样,若有惊恐从面颊上渗透出来,然后便……转瞬即逝了
“呃……十枚,噢不!三十枚托卡可以吗?”这位格兰德大哥立马换作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语气,虽说是刻意用了魔界货币的最小单位,这家伙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坐地起价的心性。直到对面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迫使他整个人错愕地僵住,眼看着面前那位衣品古怪丑陋毫无审美的羊角男人,紧捏着他的双手、甚至兴奋地摇晃了好几下。“啊啊……难不成,呃嗯……你就是占卜师?我正好需要你。”对面的拾荒者低声说着,他龇起了那排白牙,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这还真有一股……被道路上碰瓷的老头缠上的滋味。
“呃……呃我是……你咋知道的!”格兰德的表情立即变得古怪,他支支吾吾地回答他,于是猛然退后、打算将自己的双手从那家伙的手中拔出。没想到“羊角面包”趁他不留神就松开了手,使得他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就连屁股瓣儿都疼得要命。
“靠直觉。”那灰白头发的大叔漫不经心拍了拍自己的袈裟,狮鹫紧跟在他的身边,假装是对永不分开的连体婴儿。这位搞占卜生意的守财奴似乎有些胆怯了,他只好举起双手,目光在周遭止不住地打着转儿。
“那么……三枚诺纳币,ok不?”最后的最后,格兰德举起三根手指,终于道出一句话来。
狂躁的卷云在天穹肆虐,如同乱七八糟的丝线带着色彩交织成团,是油画刷子将油脂和颜料一股脑儿添在幕布上,黑压压的阴翳将他们掩埋了。四周异常寂静,空洞之间暗波涌动着,魔族军队藏匿在那格外狭隘的角落里,格外警惕地四顾周遭。他们的将军正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一圈一圈的士兵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那头绿发在风中飞舞着,不自觉间絮乱了她的视线,暗绿双眸凝敛微寒,挟起凌厉尖锐的光在眸底流动。身边的红发少女轻抚自己的长发,她持起镰刀,若有所思地盯着上方云翳,没过半饷就道出一句话来。
“西雅。我觉得神界,岂不可能没有发觉我们的到来吧?”说着,她稍有踌躇地皱了皱眉,紧握镰刀的手似在颤栗。疲惫的咒缚扎根于她的面容上,钻进瞳孔,拧入眉心,为眼角都抹上了一层灰霾。
“是真是假,试探过后就知道了。”阿丽西雅不禁冷哼,她迅速比了个手势,和连锁反应似的、消息在下一秒钟立即传达给了圈的最外层。未等晨曦反应过来,数不尽的利箭几乎同时射向云翳,身于节点的魔族举着双手,透明丝线从他们的指尖一直联结到天穹顶端——伴随着一阵尖锐渗人的惨叫,所有人都戒备地将视线移到他们所指的方位上,浓云亦在那瞬间散开,数不尽的天使盘踞于云霄之颠,随与曙光刺目地扎入瞳里。
正如圣典中所预言的“最后的审判”,灼热的光辉从上方袭来,许要将一切污浊都清洗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