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她喊出那句话的下一瞬间,周围的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像是身处在一种名为定格动画的环境中,风被凝固了,除了她们,耳畔就再没有外人的喧嚣……直到未有丧失颜色的雪绒朝她踏进一步,雪凌这才明白自身仍是醒着的部分。她的躯壳不知不觉地伸出手,想要与何物相握似的,却在存在意识的冲击下,右手覆上左手,超我与理智再次夺得了高高在上的王座。
“救赎是……什么意思?”她呢喃,即使自己无法理解为何要道出这样的话音,似有血液从瞳孔中淌下,汇成弯月、汇成愁河,对面人的唇齿在颤抖着,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那举棋不定的意味,在瞳孔的猩红里或有失落流转,继而被绝对的坚定全然取代。
“跟着我,我会带你去见命运神大人的!如果,如果那位大人答应的话 ,她或许能改变你的罪……就像,像我一样!”那位圣女高声说道,眸光战栗着、若有泪水在眼眶徘徊。伴随着那道踏足琼音,她又一次接近了那重要的人,表面的色彩乍被剥离了,像是拉链一把拽下、只留下黑白灰渗透进她每一寸肌肤里,是刚被焚尽的灰尘粘附着她的躯壳,将真实之物藏匿在了所谓虚假里。然后雪绒伸出了手。她始终凝视着她,圆睁着那双眸子,仿佛要将那每一部分掐得裂开、就连眼角都有些泛红。
“答应吧……雪凌!这是你所期望的未来……难道,难道不是吗?!”
“……未来”魔女错愕地抬起头,或许是回想起那位神父的嘱托,她只觉自己的手在颤抖,骤缩的瞳孔像是要渗出血似的,带着恐怖的猩红扎在每一寸虹膜间,原本黑、白、灰的平衡被打破了,然后血液倾倒下来,为一切纯白都染上了肮脏的污垢——分明这是她一直期望的、想要寻求的东西,是她唯一的执念与活着的理由,但是……自从经历过魔界的洗礼,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了,“罪”的概念早被隔开,做下选择的她已为自己负上了枷锁。她又重归回了那个无从选择的罪人。
——或许以前的自己会义无反顾地答应吧
时间恰在这时恢复了流淌的状态。雪凌以为自己看到了风,诡秘的色彩在周遭斑斓滚动,然后,万物皆被赋还了它的本色。魔女僵直地站在那里,看着定格的人群即将归复,齿轮的声音在耳畔一格一格地回响,恍惚扎得她心脏生疼。或许,这就是所谓……怜悯的倒计时
但是,她最终还是放弃了伸手。
视线直勾勾地扎在了她们身上,伴随着一阵恼人的喧哗,如同数不尽的飞鸟向天穹散尽了。那或许是身为见证者的白鸽,是未被接受的圣灵在痛苦哀嚎。雪凌已经背过身,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有发生似的,扶着帽檐、决定向那空洞再踏出一步。可是,那位小圣女只觉自身瘫软,她颤抖着双手,刚想要将指尖触到眼前人的肩膀上,一旁的人们却将她狠狠挤下了队列。像是隔绝一切的铁门,亦是撕得罪人血肉模糊的利刃——雪绒也就在那瞬间跌倒,未有碰触任何支撑、狼狈地跪在了土地上。
“雪……雪凌!!!”她吃力地、几近绝望地向空洞那方向抓去,是漫无目的的人想要抓寻最后一丝光,是妄得救赎的人伏在神灵腿边恳求赎罪,是荆棘鸟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啼鸣。直到视界都已经陷入混乱,她却再也无法看到雪凌的影子。
悲哀、狼狈,又是那么的愚蠢。在命运面前,她终究只是一只蝼蚁罢了。无情的铁闸门阻挡了她们,话语却再也无法传达。
“雪凌……雪凌……不要走……”
这小圣女紧捂住她的眼睛,犹如蜗居在壳中的怪物畏惧着外界的一丝光。她惊觉自己高高在上的外壳已被焚毁了,她的一切伪装,甚至连高傲自大的假面都化为了灰土……什么尊严,什么架子,在这情感面前皆是不堪一击,内在的感情会让人再现真实的面貌,这在人类面前,却是难以否决的一道真理。
她战栗地跪着,那双红瞳骤缩若点,可怕的猩红色狠狠扎在眼球深处。然后是竭尽全力的那声嘶吼,她颤抖着掐住地上的小石子,许是在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声音却更像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