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快点。我都想回去休息了。”暗处的男子自顾嚷嚷道,他漫不经心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将斜刘海随意摁在了手心底下,那双腿毫不顾忌地搁在桌上,甚至把魔王的面容都遮挡了个严实,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有所僭越。在诺埃洱小声讪笑的瞬间,奈洛维希微昂起头,他忽然抬高话音,于是清清晰晰地道出了一句话语,“神界军队的动向,包括精灵族的打算,我倒想听你细细到来”
“——噢噢!距我方情报属所整合的资料呢~第一啊,我想你们这群呆子都长了眼睛?从这张图中解读解读天使主力部队所处的方位——应该能做到的吧~”话音毕落的刹那,诺埃洱整个身子居然迅速伏了上来,她作为第三者夹在魔王与普莉丝中央,单手轻轻搭着绯红恶魔的肩膀,另一只手虽想探出,却又明显藏于背后。奈洛维希的刀刃已从鞘中抽离,坚硬的刀柄狠狠抵在她的下巴上,那更是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动作,就连自诩拥有完美速度的诺埃洱也为此惊惶,然后阴惨惨地发出一声哼笑。
“想要伤害宝贵资料的行为,作为情报属的长官,我可不会允许哦~”说着,她极其轻快地一后倾,在魔王收回刀刃的下一瞬间、慢悠悠地将地图从袖口里抽了出来——那很明显是一幅依仗记忆描绘而成的神界地图,同样的,也是魔族多少年来所积攒的智慧结晶。密密麻麻的符号标在地图上方,在刚开始看到时,或许会由此陷入为难的境况。不仅如此,上面的所有文字注释都是复杂的凯格斯语,若非魔族,多半会因语言障碍而放弃解读的机会。
“喔看样子,当前局势和我所想并没有多大偏差。”奈洛维希不免冷哼,他十指相扣、若有所思地搭着自己的下巴,一双黑瞳不知凝视着何处。视线在人与人之间周游辗转,坠入黑暗徘徊久之,“不过……在敌军背后,那个还未查明领导者的新部队,倒是让我有点在意。”说着,魔王眼色一变,暗藏冷硬的眸光忽就瞪向诺埃洱的脸,当看到那副始终皮笑肉不笑的假面时,奈洛维希毫不犹豫地抬高嗓音,将他的质问清清晰晰地表露,“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点啊~当然多亏了——”
话音在夜色织就的丝网游荡了久时,是掰开迷宫的动势敞现于耳膜之底,被那声轻嗤洗刷得一干二净。继而火苗的暖光肆虐入眸,为那特有的祖母绿色染及了狂热的绯红,火花强硬地霸占了瞳孔,挟起灼焰、在迷失的精神里横冲直撞着,奴仆慌乱的喧嚷声徘徊四处,聚入那潭肮脏污浊的死水,终被搅成一团僵湿丑陋的烂泥。克莉斯多站在漆黑昏沉的夜色中,遥望众仆高举火把,在寂静的城镇里聚集起一团坠日,又被时间拉拽得狭长、仿佛永不熄灭的孤星在宇宙的法则中织连成网,在毁灭的瞬间里中寻求在永恒,在复归的过程中抓寻着新生。
——不,宇宙从来都不在意什么毁灭,不在意什么往生,无所谓爱,无所谓恨,更是无所谓自己在部分的眼里是什么“至高”,一切对它来说皆是尘埃,不需动用任何精力去认知,也无论管辖与不管辖。
她以为自己就站在那个架空的城堡里,是树木的根系孤独扎在了夜幕中,汲取不曾注意的养料,被尘世万物逐渐高捧为神。练兵仍在继续,这难以抛下的山芋随着时间越来越烫、越来越灼,终于沦到了连她都想立即抛下的程度。克莉斯多始终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但是她又厌恶着纷争,厌恶那个被血染得猩红的世界,厌恶绝对的立场,厌恶着……兵戎相见——她知道这是矛盾,但是又必须做下选择。
就算世界会因此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