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一脚踩在身后的石砖时,锁链立即消失隐退,一大半个铁栅栏直接瘫倒在地上,泥土从它们的根部翻出,不知为何显得松软异常。雪凌在下一秒钟踏上前去,若有箱子的一角从土壤里显露出来,通体的漆黑立即霸占了她的视线。
“是泥土底下的秘密……”她自顾呢喃着,许是想起了天使在画布后头写下的文字。显而言之这就是那家伙的杰作,为了把这东西埋在泥土里,甚至将栏杆底下的土壤都翻了个遍。雪凌仍然无法理解,平时古里怪气的他究竟是抱着怎样态度去做这些事情的,等到她将那扁平的箱子完全拽出,布满笔触的画布在箱盒开启的刹那,竟带着灼人的光辉呈现在他们眼前。
魔女不禁感到了刺眼,她顺势拉下帽檐,使这股光芒尽可能少的渗进她的虹膜中。
“哈?这什么东西啊!?我眼睛都快看瞎了!”伴随着一声埋怨的叫嚣,身后的柯奈特一把拽过伊诺丝,让他当做自己的挡箭牌,甚至将头直接埋在对方的衬衣里,“喂喂!你先,先把它移开吧,这……这究竟是什么毁灭性武器啊?!”这桀骜不驯的小少爷第一次显得如此失措,他使劲眯着眼睛,不受把控的双手依然紧紧揪着身边人的衣服。
伊诺丝被他拽得连上前一步都无法做到,他只得远远观望,看着若有所思的神情浮现在雪凌的面容上——一双红瞳却显得更为死寂。
画面上是一个微闭眸子、神情端庄的男子,他端坐于云间,天使簇拥在他身旁,吹起象征审判的七只号角。他的长发是纯白的,末端被蝴蝶结扎起,手中权杖形成了寓意为“福音书”的图案。背顶光上显然印刻着神界符文,不知是视觉效果还是它的本来面貌,字符随与法阵旋转,带着意为圣灵的鸽子撕开了幕布。
“是创造世界的神。”雪凌低声呢喃,她不住为何感到了一股不曾有过的揪心,纠缠着悔意扯碎在神灵的微笑里。不知为何,画中人的眼睛仿佛一直都在望着她,不知要说出怎样的言辞般的,微扬的嘴角凝固在启唇之前的姿态,敛下了温柔与苦涩,最终将视线牵引到角落的字符上。
“为何不坚定下来呢?”
红瞳的魔女不禁阖起双眸,将绝对的悲寂深藏于下,像是死者已经冷透的鼻息被白蔷薇掩覆,带着天使的细语若有若无地在耳畔回徜。她突然能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似有不存在者触碰上自己的肩膀,似同蚂蚁在身周乱窜,撩上了她那帽檐,将被藏匿的罪孽完全呈现在外人眼中。这时少年的声音突然响彻,毫不留情的、 把她的心神从混沌一把拽回了现实。
“……坚定?坚定什么啊?”柯奈特在伊诺丝身后探出头来,他本来的眼睛就很小了,现在眯得更小、像是两根已经瘪了的豆芽菜。“不清楚。”雪凌转头望了他一眼,看着柯奈特眼神中微妙的变化转瞬即逝,便摇摇头,将手中的油画端端正正地放回匣中,仿佛在对待着一份无价的宝物,“每个人……或许都有不同的答案。”
“不过说到坚定什么,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小少爷一手叉腰,龇牙笑着、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比了个剪刀手,身旁的伊诺丝忽然错愕地一哆嗦,他瞳孔微缩,支吾其词地发出了一句问话,“但,但是那很危险的!你你你真当确定吗?柯奈特,我们果然还是和上次一样……”
“哈?!和上次那样像缩头乌龟的缩在家里?我可不干!!如果伊诺丝想当缩头乌龟的话,你自己去当就好了!”
“雪凌,你可否帮我从老姐那里拿一把钥匙?是能打开档案室大门的最特殊的那把,我现在可需要它了!”对方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没等雪凌对他这种类似于握手礼的行为有所反应,就立马夺走那个大黑箱子,把它顺手藏在身后。“另外,这个毁灭性武器我也借走了!找时间去——”他的话音在说到一半时就戛然止住,唯留下伊诺丝细弱蚊蝇的嘟哝,止不住地回旋着,最终被柯奈特一吼压在了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