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对了!雪凌,有个认识你的精灵族来找你了!你们先好好聊聊吧~那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哦! ”卡依纳娜边说边摆了个极其夸张的手势,踮起的脚尖与撑开的手,再添上那只舒展的白羽翼,活像是个从空中升起的大爱心,或许还随带着圣光与“哈利路亚”之类的背景乐。然后,她拽着贝雅特莉切的袖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这突如其来的颠簸使得那只眼镜蛇迅速膨胀颈部,恐吓似的发出“呼呼”的声音。
最后,沉寂的室内只剩下了雪凌与洛莲两人,活跃的空气终究落入脚底,被一束阳光与悬浮的灰尘渐渐压在了阴暗的角落。
头戴兜帽的精灵族少女轻巧地将帽子拽下,露出那副熟悉而又异常陌生的面容——雪凌早已忘却了那个名字,她唯能记得的只有多年前那个午后,颓靡的夕阳、图书馆与尘埃,还有墨绿色的猫与面对面的人……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故事了,魔女尚还怀念着曾经那段旅行的时光。可惜一切都只是瞬间的泡影而已。洛莲微微笑着,她并没有说话,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雪凌的眼睛,看着那双深沉若血的红眸。
“你是……洛莲”半饷后,雪凌抬起头,半阖起的双眸若有若无地窥着脚底,阳光斑驳已就绽放,在一点如漆的黑暗里荡曳徘徊,挟起飞灰飘泊在视线之内。面前的精灵随即靠近,她的目光从雪凌脖颈间的金属链上一直延伸到衬衣里,那是微凸的挂坠,即使从这虔诚的信徒身上已经无法找到那把十字的痕迹。
“看来你已经了解那本《wisdoracle》了,雪凌小姐。”她突然伸出手,然后一脚踏进斑驳的光辉中,面庞忽就罩上一层金边,魔女怀疑地将手探出,然后被对方一把抓住。“……为什么要帮助我”她低声呢喃,法帽未有遮蔽那双眼睛,使得她的红瞳完全显露出来,洛莲只是眯起眼睛,直到半饷,她才开口回答,“因为三年前的缘……也是为了你的那句话,我便决定协助你。雪凌小姐。”
“即使我并不明白你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你去追逐……赎罪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物的理由。”
红瞳的魔女眼神忽颤,她不禁踌躇地盯着自己的脚踝,看那阳光似触非触地游移在她那脚尖上,最终被无法撕毁的昏黑完全淹覆——像是即将被海水溺死似的。
“……那个人,现在有消息了吗?”没等洛莲说出下一句话,雪凌就迅速将话题转移,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看着那永远也不会说谎的精灵族错愕地睁大眸子,然后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仿佛极易散去的灰尘、若有若无地依附在了面庞上。“是的,就在上一年的这个时候,我得到了她尚还活着的消息,可惜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拥有那件信物的你,是否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呢?”她一转话锋,然后快速地将兜帽戴上,当那纯白掩蔽了发缕的漆黑时,洛莲转身踏入了暗处,阳光斑驳从她身上飘离了,伴随着最后一声呢喃溃散在了风中。
雪凌下意识摁住了胸口的坠子。
“承受着悲哀命运的……红瞳的罪人,你到底在寻找着什么——”声音在瞬间淡褪,如同最后的蜡烛用它的生命燃烧。那必是圣职者死前的呓语,是沉沦的酗酒者梦醒的哀叹,魔女下意识想要回答“未来”这个单词,却又在瞬间将其咽下。她这才发觉所处已是外界,名为魔界的象牙塔将她包裹了,使她差点“忘记”了那双眼睛的罪责。更何况用所谓“顺应”而引导的虚假的赎,最终还是被自我的选择所打破,过去的理论……那已逝者的答案早就不适用了。
她只是一昧顺应命运去寻找不知所明之物,却难以从背德的泥潭中脱离的愚者而已。
魔女无数次地妄想赎罪,无数次地想要寻找那位神父所提到的未来。就算是被执妄的海完全吞没、深陷然后再溺死,她无法摆脱任何一丝裂纹,只为抓住那一缕不可能抓住的光。但是,就算已经放下了命运,已经决定了去做出选择,身为红瞳罪人的她还是妄图去寻找。就像是一具只为执行的机器。
——雪凌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洛莲的问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