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沉默了片刻，光质之身站起身，走到船头摘下一朵刚绽放的青桐花。花瓣在他指尖化作光屑，融入他的掌心，那些因战斗而积累的暴戾气息竟随之散去不少。"我想...去外面走走。"他望着远处连绵的云海，光质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杀意，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从归墟醒来后，我一直在复仇，可每次杀完一个宗门，心里的空洞反而更大了。"
他想起血河教主临死前那句话，想起母亲被刨出的灵根，想起无数凌霄弟子死不瞑目的眼神。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神魂里，即使杀尽了仇人，也无法抹去那些伤痛。"我需要弄清楚，除了复仇，我还能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也需要...让自己喘口气。"
叶战走上前，将一块刻着"凌霄"二字的令牌放在他手中。令牌还是温热的，显然是老掌门贴身携带之物。"这是当年凌霄的'行云令'，"老人的目光深邃，"持此令可调动天下凌霄旧部，也可在任何一处凌霄遗迹中安息。"他没有说"保重"，也没有说"早日归来"，只是拍了拍叶天的肩膀，"无论你走到哪里，记住你是谁。"
星老将刚炼成的一炉凝魂丹全部塞进叶天手中的储物袋，又额外塞了几块极品灵石："路上缺什么就用神识传讯，老夫炼丹的手艺还没丢，保准给你炼出最合适的丹药。"
凌清涵从存在之杖上解下一根琴弦，轻轻系在叶天的手腕上。琴弦化作一道微光融入他的光质之身，"这是'安神弦'，"她的声音温柔，"若你夜里被噩梦惊醒，便引动这弦音，我能感应到。"
莉雅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将一株刚培育好的、开着金色小花的忘忧草种进他的储物袋。草叶上还挂着她的泪珠，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这是新品种，叫'念归草'，"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走到哪里，它都会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生长。"
叶天握紧手中的行云令，感受着令牌上残留的、属于老掌门的温和灵力。他看着同伴们关切的眼神，光质之身的光芒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暖意。"我不会走太久，"他轻声道，目光扫过青木舟上的每一个人，"处理完心里的事，我就回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起脚边的木剑，轻轻一拔。木剑出鞘时没有了以往的剑鸣，只有一声悠长的轻吟，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告别。他对着叶战等人深深一揖，然后纵身一跃，光质之身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朝着远处未知的云海飞去。
青木舟上，莉雅望着叶天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星老默默收起丹炉，开始计算灵种的净化周期。凌清涵重新奏响存在之杖，这一次的琴音不再是安魂曲，而是一首轻快的《归舟引》。叶战站在船头，手中摩挲着那块刻着"平安"二字的木牌，望着叶天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天空中，叶天的光质之身越飞越远。他没有设定方向，只是凭着感觉向前飞去。风吹过他的光质之身，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也带来了远方山林的清新气息。他低头看着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安神弦，看着储物袋里轻轻摇曳的念归草，心中那份因复仇而积压的沉重感，似乎轻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或许会去看看三百年前凌霄弟子游历的名山大川，或许会去归墟边缘寻找母亲当年留下的痕迹，或许只是找一个无人的山巅，静静地坐看云起云落。
但他知道，自己需要这样一段旅程。不是为了追杀仇敌，不是为了重振凌霄，只是为了找回那个在破玉中沉睡了三百年的自己，那个还不懂仇恨、只知练剑赏花的少年。
远方的云海翻涌，像是在迎接他的到来。叶天握紧手中的木剑，剑身上阿尘刻的笑脸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光质之身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然后加快了速度，朝着那片未知的、充满可能的天地飞去。
青木舟依旧悬浮在锁魂渊上空，船头的青桐花再次绽放，这一次开出的花瓣是纯净的白色，花香中没有了剑意的凛冽，只剩下新生的温暖和安宁。莉雅擦干眼泪，开始细心照料灵圃里的念归草，星老的丹炉里，新的丹药正在成形，凌清涵的琴音飘向远方，叶战则望着叶天消失的方向，低声呢喃："去吧，孩子。江湖路远，总有归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