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 这儿是伊利里亚,姑娘。
薇奥拉 我在伊利里亚干什么呢?我的哥哥已经到极乐世界里去了。也许他侥幸没有淹死。水手们,你们以为怎样?
船长 您也是侥幸才保全了性命的。
薇奥拉 唉,我的可怜的哥哥!但愿他也侥幸无恙!
船长 不错,姑娘,您可以用侥幸的希望来宽慰您自己。我告诉您,当我们的船撞破了之后,您和那几个跟您一同脱险的人坐在我们那只给风涛所颠摇的小船上,那时我瞧见您的哥哥很有急智地把他自己捆在一根浮在海面的桅樯上,胆勇和希望教给了他这个计策;我见他像阿里翁[44]骑在海豚背上似的,浮沉在波浪之间,直到我的眼睛望不见他。
薇奥拉 这样的话赛过黄金。我自己的脱险使我抱着他也能够同样脱险的希望;你的话更把我的希望证实了几分。你知道这国土吗?
船长 是的,姑娘,很熟悉;因为我就是在离这儿不到三小时旅程的地方生长的。
薇奥拉 谁统治着这地方?
船长 一位名实相符的高贵的公爵。
薇奥拉 他叫什么名字?
船长 奥西诺。
薇奥拉 奥西诺!我曾经听见我父亲说起过他;那时他还没有娶亲。
船长 现在他还是这样,至少在最近我还不曾听见他娶亲的消息;因为只一个月之前我从这儿出发,那时刚刚有一种新鲜的风传——您知道大人物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一般人纷纷议论着的——说他在向美貌的奥丽维娅求爱。
薇奥拉 她是谁呀?
船长 她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姑娘;她的父亲是位伯爵,约莫在一年前死去,把她交给他的儿子,她的哥哥照顾,可是他不久又死了。他们说为了对于她哥哥的深切的友爱,她已经发誓不再跟男人们在一起或是见他们的面。
薇奥拉 唉!要是我能够侍候这位小姐,就可以不用在时机没有成熟之前隐瞒我的身份了。
船长 那很难办到,因为她不肯接纳无论哪一种请求,就是公爵的请求她也是拒绝的。
薇奥拉 船长,你瞧上去是个好人;虽然造物常常用一层美丽的墙来围蔽住内中的污秽,但是我可以相信你的心地跟你的外表一样好。请你把我的真相保守秘密,我以后会重重答谢你的;你得帮助我假扮起来,好让我达到我的目的。我要去侍候这位公爵,你要把我送给他做近侍;也许你会得到些好处的,因为我会唱歌,用各种的音乐向他说话,使他重用我。以后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会使计谋,你只须静默。
船长 我便当哑巴,你去做近侍;倘多话挖去我的眼珠子。
薇奥拉 谢谢你;领着我去吧。(同下)
第三场
奥丽维娅宅中一室
托比·培尔契爵士及玛利娅上。
托比 我的侄女见什么鬼把她哥哥的死看得那么重?悲哀是要损寿的呢。
玛利娅 真的,托比老爷,您晚上得早点儿回来;您那侄小姐很反对您的深夜不归呢。
托比 哼,让她去今天反对、明天反对,尽管反对下去吧。
玛利娅 哎,但是您总得讲个分寸,不要太失了身份才是。
托比 身份!我这身衣服难道不合身份吗?穿了这种衣服去喝酒,也很有身份的了;还有这双靴子,要是它们不合身份,就叫它们在靴带上吊死了吧。
玛利娅 您这样酗酒会作践了您自己的,我昨天听见小姐说起过;她还说起您有一晚带到这儿来向她求婚的那个傻武士。
托比 谁?安德鲁·艾古契克爵士吗?
玛利娅 哎,就是他。
托比 他在伊利里亚也算是一表人才了。
玛利娅 那又有什么相干?
托比 哼,他有三千块钱一年收入呢。
玛利娅 哎,可是一年之内就把这些钱全花光了。他是个大傻瓜,而且是个浪子。
托比 呸!你说出这种话来!他会拉低音提琴;他会不看书本讲三四国文字,一个字都不模糊;他有一切很好的天分。
玛利娅 是的,傻子都是得天独厚的;因为他除了是个傻瓜之外,又是一个惯会惹是招非的家伙;要是他没有懦夫的天分来缓和一下他那喜欢吵架的脾气,有见识的人都以为他就会有棺材睏的。
托比 我举手发誓,这样说他的人,都是批坏蛋,信口雌黄的东西。他们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