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王 我是天生发号施令的人,不是惯于向人请求的。既然我不能使你们成为友人,那么准备着吧,圣兰勃特日[28]在考文垂,你们将要以生命为赌注,你们的短剑和长枪将要替你们解决你们势不两立的争端;你们既然不能听从我的劝告而和解,我只好信任冥冥中的公道,把胜利的光荣判归无罪的一方。司礼官,传令执掌比武仪式的官吏准备起来,导演这一场同室的交讧。(同下)
第二场
同前。兰开斯特公爵府中一室
冈特及葛罗斯特公爵夫人上。
冈特 唉!那在我血管里流着的伍德斯托克的血液,比你的呼吁更有力地要求我向那杀害他生命的屠夫复仇。可是平冤昭雪的权力,既然操之于造成这错案的人的手中,我们就只有把我们的不平委托于上天的意旨,到了时机成熟的一天,它将会向作恶的人们降下严厉的惩罚。
葛罗斯特公爵夫人 难道兄弟之情不能给你一点儿更深的刺激吗?难道你衰老的血液里的爱火已经熄灭了吗?你是爱德华的七个儿子中的一个,你们兄弟七人,就像盛着他的神圣的血液的七个宝瓶,又像同一树根上茁长的七条美好的树枝;七人之中,有的因短命而枯萎,有的被命运所摧残,可是托马斯,我的亲爱的夫主,我的生命,我的葛罗斯特,满盛着爱德华的神圣的血液的一个宝瓶,从他的最高贵的树根上茁长的一条繁茂的树枝,却被嫉妒的毒手击破,被凶徒的血斧斩断,倾尽了瓶中的宝液,凋落了枝头的茂叶。啊,冈特!他的血也就是你的血,你和他同胞共体,同一的模型铸下了你们;虽然你还留着一口气活在世上,可是你的一部分生命已经跟着他死去了。你眼看着人家杀死你那不幸的兄弟,等于默许凶徒们谋害你的父亲,因为他的身上存留着你父亲生前的遗范。不要说那是忍耐,冈特;那是绝望。你容忍你的兄弟被人这样屠戮,等于把你自己的生命开放一条道路,向凶恶的暴徒指示杀害你的门径。在卑贱的人们中间我们所称为忍耐的,在尊贵者的胸中就是冷血的怯懦。我应该怎么说呢?为了保卫你自己的生命,最好的方法就是为我的葛罗斯特复仇。
冈特 这一场血案应该由上帝解决,因为促成他的死亡的祸首是上帝的代理人,一个受到圣恩膏沐的君主;要是他死非其罪,让上天平反他的冤屈吧,我是不能向上帝的使者举起愤怒的手臂来的。
葛罗斯特公爵夫人 那么,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申诉我的冤屈呢?
冈特 向上帝申诉,他是寡妇的保卫者。
葛罗斯特公爵夫人 好,那么我要向上帝申诉。再会吧,年老的冈特。你到考文垂去,瞧着我的侄儿海瑞福德和凶狠的毛勃雷决斗吧;啊!但愿我丈夫的冤魂依附在海瑞福德的枪尖上。让它穿进了屠夫毛勃雷的胸中;万一刺而不中,愿毛勃雷的罪恶压住他的全身,使他那流汗的坐骑因不胜重负而把他掀翻在地,像一个卑怯的懦夫匍匐在我的侄儿海瑞福德的足下!再会吧,年老的冈特:你的已故的兄弟的妻子只能带着悲哀终结她的残生了。
冈特 弟媳,再会;我必须到考文垂去。愿同样的幸运陪伴着你,跟随着我!
葛罗斯特公爵夫人 可是还有一句话。悲哀落在地上,还会重新弹起,不是因为它的空虚,而是因为它的重量。我的谈话都还没有开始,就已要向你告别,因为悲哀看去好像已经止住,其实却永远没有完结。替我向我的兄弟爱德蒙·约克致意。瞧!这就是我所要说的一切。不,你不要就这样走了;虽然我只有这一句话,你不要走得这样匆忙;我还要想起一些别的话来。请他——啊,什么?——赶快到普拉希看我一次。唉!善良的老约克到了那里,除了空旷的房屋、萧条的四壁、无人的仆舍、苔封的石级以外,还看得到什么?除了我的悲苦呻吟以外,还听得到什么声音?所以替我向他致意;叫他不要到那里去,找寻那到处充斥着的悲哀。孤独的、孤独的我要饮恨而死;我的流泪的眼睛向你作最后的诀别。(各下)
第三场
考文垂附近旷地。设围场及御座。传令官等侍立场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