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 这世上什么也不能使我快乐。人生就像一段重复叙述的故事一般可厌,扰乱一个倦怠者的懒洋洋的耳朵;辛酸的耻辱已经损害了人世的美味,除了耻辱和辛酸以外,它便一无所有。
潘杜尔夫 在一场大病痊愈以前,就在开始复原的时候,那症状是最凶险的;灾祸临去之时,它的毒焰也最为可怕。你们今天战败了,有些什么损失呢?
路易 失去了一切光荣、快乐和幸福的日子。
潘杜尔夫 要是你们这次得到胜利,这样的损失倒是免不了的。不,不,当命运有心眷顾世人的时候,她会故意向他们怒目而视。约翰王在这次他所自以为大获全胜的战争中,已经遭到了多大的损失,恐怕谁也意想不到。你不是因为亚瑟做了他的俘虏而伤心吗?
路易 我从心底里悲伤,正像捉了他去的人满心喜欢一样。
潘杜尔夫 你的思想正像你的血液一样年轻。现在听我用预言者的精神宣告吧;因为从我的言语中所发出的呼吸,也会替你扫除你平坦的前途上的每一粒尘土、每一根草秆和每一个小小的障碍,使你安然抵达英国的王座;所以听着吧。约翰已经捉住了亚瑟,当温暖的生命活跃在那婴孩的血管里的时候,窃据王位的约翰绝不会有一小时、一分钟或是一口气的安息。用暴力攫取的权威必须用暴力维持;站在易于滑跌的地面上的人,不惜抓住一根枯朽的烂木支持他的平稳。为要保全约翰的地位,必须让亚瑟倾覆;这是必然的结果,就让它这样吧。
路易 可是亚瑟倾覆以后,对我有什么利益呢?
潘杜尔夫 凭着你妻子白兰绮郡主所有的权利,你可以提出亚瑟所提的一切要求。
路易 像亚瑟一样,王位没有夺到,却把生命和一切全都牺牲了。
潘杜尔夫 你在这个世故的世界上是多么少不更事!约翰在替你设谋定计;时势在替你制造机会;因为他为了自身的安全而溅洒了纯正的血液,他将会发现他的安全是危险而不可靠的。这一件罪恶的行为将会冷淡了全体人民对他的好感,使他失去他们忠诚的拥戴;他们将会抓住任何微细的机会,打击他的治权。每一次天空中星辰的运转,每一种自然界的现象,每一个雷雨阴霾的日子,每一阵平常的小风,每一件惯有的常事,他们都要附会曲解,说那些都是流星陨火、天灾地变、非常的预兆以及上帝的垂示,在明显地宣布对约翰的惩罚。
路易 也许他不会伤害小亚瑟的生命,只是把他监禁起来。
潘杜尔夫 啊!殿下,当他听见你的大军压境的时候,小亚瑟倘不是早已殒命,这一个消息也会使他不免于一死。那时候他的民心就要离弃他,欢迎新来的主人,从约翰的流血的指尖,挑出叛变和怨怒的毒脓来了。我想这一场骚乱已经近在眼前;啊!对于你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机会?那福康勃立琪家的庶子正在搜掠教会,不顾人道的指责;只要有十二个武装的法国人到了那边,振臂一呼,就会有一万个英国人前来归附他们,就像一个小小的雪块,在地上滚了几滚,立刻变成一座雪山一样。啊,尊贵的太子!跟我去见国王吧。现在他们的灵魂里已经充满罪恶,从他们内部的不安之中,我们可以造成一番怎样惊人的局面!到英国去吧;让我先去鼓动你的父王。
路易 雄辩的理由造成有力的行动;我们去吧。只要您说一声是,我的父王绝不会说不的。(同下)
第四幕
第一场
诺桑普敦。堡中一室
赫伯特及二侍从上。
赫伯特 把这两块铁烧红了,站在这帷幕的后面;听见我一跺脚,你们就出来,把那孩子缚紧在椅上,不可有误。去,留心候着。
侍从甲 我希望您确实得到了指令,叫我们这样干。
赫伯特 卑劣的猜疑!你放心吧,听我的好了。(二侍从下)孩子,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亚瑟上。
亚瑟 早安,赫伯特。
赫伯特 早安,小王子。
亚瑟 我这王子确实很小,因为我的名分本来应该使我大得多的。怎么?你看来不大高兴。
赫伯特 嗯,我今天确实没有平常那么高兴。